一个男工经过丰田旁边:"龟儿子看够没?"
声音不大,但够几个人都听见。
吴路听见了。眼皮动了一下,没回头。王子宁像没听见,还是那个脚步,还是那个文件夹。
乔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刚才骂人的男工已经被两个联防夹在食堂侧门边。一个抓他的胳膊,一个把他的工牌从胸前翻出来看。男工没挣,只把脖子往回缩。他的工服领口被人攥住了。工厂机器的声音盖过了他想说的下半句。
谁也没看那边。排队的人继续吃,吃完的人继续涮碗,然后继续往各自的产线走。
乔麦的手搭在车门上。
"小乔,上车。"赵国栋说。
乔麦没动。
孩子从厂房门口跑出来。腿还没从凳子上醒过来,跑得很慢。
他跑到乔麦面前,把那颗薄荷糖递回来。糖纸没拆,沾了一点灰白的皂粉,蓝条还在,只是不那么蓝了。
"姐姐,"孩子咽了口口水,"不能拿。"
乔麦低下头看他。
"谁说不能?"
孩子没答。他只把糖往前递了递。
工服袖子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手腕。腕口上一圈白裂的皂碱伤,绕着腕骨闭合,颜色比皮肤淡。那一圈不流血,也不结痂,皮肤薄薄的。比那一圈再往上一点,还有更早的一圈,颜色更淡。
于墨澜在车里看见了。他胸口里的那条灼辣又顶上来,呛得他眼角微微发酸。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一个孩子的胳膊可以怎样老。
乔麦伸手去接。
于墨澜先一步下了车。他没问任何人,也不绕乔麦。他把糖从孩子掌心里拿过来。他的手指碰到孩子的手套,手套硬得像一块肥皂。
"回去吧。"他说。
孩子听了,转身往厂房跑。跑到门口被班长喊住,低头站了一下,重新坐回那张小凳。班长抬手在他头顶上虚拍了一下,没拍到。
乔麦跟在于墨澜后面进车,一句话没问,也没看后视镜。
于墨澜把糖纸折了一下。指头一用力,糖在纸里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