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弘佐半隐在岸边长草之间,一身沾满泥点的粗布麻衣,褴褛朴素,与渡口往来衣履体面、行色从容的商贾船客格格不入。他五指收拢,死死扣住怀中温润的羊脂玉珏,指腹几乎深陷玉纹之中,掌心沁出层层冷汗。
今日之约,余姚渡口,双鱼旗号,玉珏为凭。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期许,是父王临终留下的最后生路。
“那边。”
身侧的阿蝎微微偏首,眼角余光轻扫对岸柳堤,声线压得极低,带着极致的警惕。
钱弘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江畔垂杨拂水,浓荫蔽岸,一艘乌篷小船静静泊在柳影深处。船尾高挑一面褪色蓝布旗,风雨侵蚀之下色泽斑驳,旗面之上,两条银鱼首尾相衔的纹路依稀可辨,正是约定的双鱼旗号。
可一眼望去,全无半分迎客之态。
船头肃立数名精壮汉子,个个腰间短刀出鞘半寸,寒芒暗藏,身形紧绷,一双双眸子锐利如鹰,来回扫视江岸四周,戒备森然,分明是蓄势待发、守猎物的死士,绝非镇东军迎客的部属。
“不对劲。”
阿蝎眉峰骤然蹙起,周身戾气悄然收敛,只剩沉凝的冷冽。
“镇东军乃正规藩镇劲旅,军纪森严,接奉主将军令迎客,断无全员暗藏利刃、如临大敌之理。”
她不等钱弘佐应声,反手轻按他的臂膀,将他死死按在草丛深处,语声急促:“你在此蛰伏别动,我前去探查虚实。”
钱弘佐刚要点头,变故骤生。
那艘沉寂的乌篷船忽然轻轻一晃,脱离柳荫束缚,缓缓向江岸靠拢。
一名青衫中年男子缓步踏上船头,衣袍规整,气度看似儒雅,颇有文官之风。他居高临下,遥遥对着江岸长拱一手,声朗音阔,传遍江边:“可是六公子驾临余姚?属下奉镇东军钱节度使军令,在此恭候公子多时。”
此人自报钱姓,气度端方,看似恭谨有礼。可钱弘佐目光微凝,一眼便瞥见他腰间衣襟高高鼓起,轮廓坚硬,绝非随身饰物,必是暗藏兵刃。
他心头瞬时生出几分犹疑。
莫非真是钱仁俊亲派的亲信,专程在此接应?
“切勿现身!”
阿蝎掌心骤然加力,按住欲起的钱弘佐,语气陡然沉厉:“此人破绽极大!既定信物对接、暗纹相认,他明知你是六公子,却绝口不提暗号信物,径直直呼你身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