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,她俯身低头,指尖在湿软泥地上飞快划过,画出一道极简的折角暗纹——正是昨夜雨夜传信之人,袖口转瞬一闪的隐秘标记,是镇东军嫡系心腹独认的暗号。
“你且看他,识与不识。”
阿蝎抬手拾起一枚细碎石子,腕力轻抖,石子破空而出,精准落在青衫男子脚边,轻响落地。
船头男子垂眸瞥见泥地暗纹,瞳孔骤然一缩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,转瞬又强行压下,再度朝江岸拱手,语气依旧恭敬,却多了几分强硬:“原来是自家暗线。只是节度使军令森严,不见先王传世玉珏,绝不敢请公子登船,还请公子亮凭为证。”
此话严丝合缝,恰好对上先前渡口之约。
钱弘佐心神微松,正要应声取玉,身侧的阿蝎却面色骤变,厉声低喝:“糟了!快看舱门!”
钱弘佐猛然抬眼,目光死死钉在乌篷船的舱门之上。
方才紧闭的舱门,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寸许缝隙。昏黑舱内,数道森冷的甲影若隐若现,铁甲纹路、束甲样式清晰可辨——那制式规整凌厉,绝非镇东军的藩镇甲胄,赫然是章德安亲手执掌、护卫王宫的内牙军制式!
寒意如冰水灌顶,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,遍体生凉。
是圈套!
字字刺骨,句句惊魂。
他脑中轰然作响,无数念头翻涌不休:难道镇东军节度使钱仁俊,早已暗中倒戈,与章德安、钱弘侑同流合污?还是说,父王留下的最后一处底牌,早已被权臣奸党彻底渗透、全盘掌控?
“速退!入芦苇丛!”
阿蝎再不迟疑,一把拽住钱弘佐的手腕,转身便要扎进岸边茫茫芦荡,遁入深处藏身。
可已然晚了。
江岸官道之上,骤然响起密集急促的马蹄声!
哒哒铁骑破风而来,声势浩荡,尘土飞扬。十数名重甲骑兵疾驰合围,瞬间封死芦苇丛唯一的退路。为首将领披甲握矛,面容冷硬森冷,正是昨夜灵堂之外,逼迫他自尽殉主的钱弘侑亲卫统领!
马啼骤停,铁骑列阵,长矛森然齐聚,寒光直指草丛之中的少年。
亲卫统领勒紧马缰,居高临下,眸光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与冷酷,缓缓开口:“六公子,天涯遁逃,草木藏身,何苦如此狼狈?”
“二公子有令,只要公子肯束手归城,自请废黜爵位、贬为庶人,便可既往不咎,保你余生平安、全尸善终。”
前有船舱伏兵,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