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亲做了一辈子房东。”许又开端起茶壶,给自己续了一杯。手腕还是稳的,但倒茶的速度比刚才慢了,慢到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的弧线在空气里微微发颤。“八巷胡同那栋老宅,是他三十岁那年买下来的。青砖灰瓦,两层,带一个小天井。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年年开花,年年结果,果子酸得很,没有人摘,掉在地上烂成一层红泥。他买了那栋宅子之后,就再没搬过家。租客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一直在。”
“那个姓沈的租客,住了多久?”楼明之问。
“三年。”许又开把茶壶放下,手指在壶钮上停了一瞬。“我那时候十二岁。每天放学回家,经过天井,总能看见他坐在石榴树下的竹椅上,手里捧着这本书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锦盒,“他不是看。是捧着。像捧着一样烫手的东西,放不下,又不敢握紧。”
谢依兰的目光从锦盒上移到了许又开的脸上。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语气也很平,像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。但她的职业习惯让她注意到一些细节——许又开说“我那时候十二岁”的时候,声音比前后句子都轻了一度;说“放不下,又不敢握紧”的时候,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在握什么东西。不是握,是握不住。
“你跟他说话过吗?”谢依兰问。
“说过。不多。”许又开垂下眼睛,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。“他不太跟人说话。付房租的时候,把钱装在信封里,从天井那头递过来,点个头就走。有一回下雨,石榴花落了一地,他蹲在天井里,一朵一朵地捡起来,放在手帕里包好。我蹲在廊檐下看他。他捡完了,抬起头看见我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小朋友,你知道青霜是什么意思吗?’”
包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。霍收藏的手帕从指缝里滑出来,落在膝盖上,他没有捡。黑衣女人的目光终于从窗户上收回来了,落在许又开的侧脸上。许又开没有看任何人。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,树影在他的眼镜片上缓缓移动,像云掠过水面。
“我那时候十二岁,哪里知道什么青霜。我摇了摇头。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淡,像石榴花被雨水泡褪了色。他说——青霜,就是凌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