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手机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也许她只是忘了充电,或者调了静音在专注整理资料。也许她临时出门买什么东西,被大雨困在了路上。
但所有的“也许”,都无法完全压下心头那缕不断滋生的寒意。下午在档案室,她最后看向那份简报的眼神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。那不是单纯的激动或悲伤,那里面有一种……近乎决绝的、孤注一掷的意味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不能再等了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长柄雨伞,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,楼明之快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书店一楼已经打烊,只有角落里一盏节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,照着密密麻麻直到天花板的书架投下的幢幢黑影。守店的陈伯大概已经睡下,后间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他轻轻拨开后门的插销,一股夹杂着雨腥味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。撑开伞,步入瓢泼大雨之中。
从书店后巷到谢依兰租住的那栋居民楼,直线距离不远,但要穿过两条狭窄曲折的小巷。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浑浊的溪流,冲刷着路边的垃圾和淤泥。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染开,能见度很低。楼明之走得很快,积水没过鞋面,冰冷刺骨。伞在这样的大雨里几乎形同虚设,斜飞的雨丝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腿和半边肩膀。
几分钟后,他拐进谢依兰所住的那条巷子。这是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城区,住户大多已经搬走,只剩零星几盏灯火,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。谢依兰租的那栋楼没有门禁,楼道里声控灯坏了,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,短暂地照亮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墙壁,以及堆放在角落的破烂家具。
三楼。
楼明之收起滴水的伞,靠在墙角,放轻脚步往上走。老旧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**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气息。
来到三楼东户门前。深绿色的铁皮防盗门紧闭着,门缝下面没有灯光透出,里面一片死寂。
他抬手,屈指,在门上敲了三下。
“谢依兰?”
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,立刻被外面的雨声吞没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,力道加重了些。“谢依兰,是我,楼明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