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敲在镇江老城区年久失修的柏油路上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楼明之站在街角的屋檐下,看着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斜斜地划开,像无数根透明的针,刺向这座沉睡中的城市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已经燃了半截,烟灰在夜风里簌簌地往下掉。但他没抽,只是夹着,任由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、消散。烟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,最便宜的那种,呛人,但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。
从“三江茶馆”出来,他没回那个临时租下的破旧公寓,而是沿着江边走了很久,最后拐进了这条老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老式楼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。有些窗户还亮着灯,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,能看见电视机闪烁的蓝光,还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个消息。
傍晚时分,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子时,老地方,有东西给你。”
老地方。只有一个人会这么说——老陈,当年师父还在警队时的线人,一个在镇江老城盘踞了三十年的“地头蛇”。师父出事前三天,曾单独找过老陈,之后老陈就消失了,整整半年音讯全无。
楼明之找过他,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渠道,但老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留下任何痕迹。直到半个月前,他收到一个匿名的包裹,里面是师父当年查案时留下的部分笔记复印件。包裹是从镇江寄出的,没有寄件人信息,但邮戳显示的发件地址,就在这条巷子里。
所以他来了,在这个雨夜,等一个消失了半年的人。
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但楼明之还是听见了——那是种特殊的节奏,三步一停,两步一顿,是老陈的习惯。师父说过,老陈年轻时在江湖上混过,学过几年轻功,走路没声,但改不掉那个“防人”的习惯。
他掐灭烟,从屋檐下走出来,站到巷子中间。
雨下大了,雨点砸在脸上,冰凉。巷子那头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,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伞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身形轮廓,确实是老陈。
“楼队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陈叔。”楼明之点头。
两人隔着三米站定,谁也没再往前。雨声在巷子里回响,混着远处江水的呜咽,像某种低沉的背景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