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只亮着他工位头顶那盏灯,白光照在测试台上,把他手里那块银灰色金属的断面照得发蓝。保温杯搁在键盘旁边,杯口早就不冒热气了。老周推门进来,穿着拖鞋,睡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,扣子系错了位。
“老赵,凌晨三点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赵启明没抬头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,“下午那组数据不对劲。晶格结构在高温段的稳定性曲线有个小凸起,不是误差,是规律。”
老周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放大了好几倍的曲线。果然有个凸起,幅度不大,但形状很规则——是一条平滑的、几乎对称的弧线。
“这是——新矿里那种未知元素造成的?”
“对。它在高温下会跟钛合金晶格发生二次键合,把原本的微裂纹填死了。”赵启明按下启动键,测试舱里的电弧光一闪,淡蓝色的光把整个实验室照得通亮,“如果把这个原理用在曲率引擎的核心约束阱上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了。约束阱内壁的应力曲线从基准线开始往上蹿,越过上一代材料的极限值,继续往上,一直蹿到刻度表的上限才停下来。没有微裂纹,没有磁场泄漏,所有指标全部绿色。
老周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睡衣的袖口擦了擦,重新戴上,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转身,拿起赵启明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“杨总。你过来一趟。”
杨钧宁到的时候,赵启明已经把全部测试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。
十几条曲线并排排列,每一条都在最优区间内平稳运行。老工程师站在屏幕前,保温杯端在手里,杯里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了,他没喝。
“赵叔,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赵启明指着屏幕上一行数字,“新约束阱的应力耐受比上一代高了好几倍。能量损耗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。最关键的是——制造成本降了一半。”
杨钧宁看着那行数字,沉默了片刻。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走到大屏幕前,用手指点了点那行数字。
“量产周期呢?”
老周在旁边比了个手势:“缩短了将近一半。”
“装到破晓号上,航程能缩短多少?”
赵启明和老周对视了一眼。老周深吸一口气:“从本土到新星,原来航程接近三个月。现在——能缩短到一半左右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