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彪的独臂垂在身侧,眼眶泛红,他盯着老常看了很久,嘴唇哆嗦。
“小常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娘的也没死。”
“没死。”
两个人站在暗巷里,谁都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德彪磕磕绊绊开了口,说自己当年被北元俘虏,右臂在混战中被砍断,脸是帐篷着火时烧的。
后来趁北元内乱逃了出来,军报已经记了阵亡,也回不去了。他辗转流浪到中原,被白莲教的人收留,混了几年做到了坛主。
老常听完,嘴上唏嘘造化弄人,心里却在飞速拆解。
三处破绽。
第一,周德彪说趁北元内乱逃出来,但洪武九年那场伏击之后,北元在大同方向的兵力至少维持了两年高压,根本没有内乱时期。
第二,他对方孝霆通敌一事一个字没提,八百兄弟全死在那场伏击里,换了任何一个幸存者,第一反应都该咬牙切齿骂方孝霆,可周德彪绕开了,就当那件事跟他无关。
第三也是最要命的,一个断臂毁容、无根无基的废人,怎么可能在白莲教里爬到坛主?
坛主管人管钱管命,跟一路诸侯没两样,没有内部关系,没有投名状,谁会把这种位子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残废?
除非……除非他本来就是白莲教的人,在大同之战前便是!
老常的指甲在袖子里掐进了掌心。
周德彪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既然在京师过的不好,不如跟我干,白莲教兄弟姐妹互帮互助,比朝廷那帮狗官强百倍。”
老常沉吟片刻,“干什么营生?”
“先来看看就知道了,过两天有一趟大活儿,你来的正好。”
老常点头扮笑,露出缺牙,“行。”
……
当晚。
地下密室,火把插在墙上,照的白莲佛像金漆明灭不定。
二十多号教众围成一圈,目光灼灼。
麻衣人端来一碗符水。
老常接过一口闷了,黄泥水加了朱砂,又涩又腥,咽下去胃里翻搅不停。
“跪。”
老常双膝落地,额头贴在石板上。
“无生老母,真空家乡。”
声音沉稳,面色虔诚。
仪式结束,周德彪拍着他后背笑了,“从今往后,你就是自家人了。”
老常也笑,笑的真切,心里却堵的发慌。
“跟我来。”
周德彪带他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