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常没跟进去,蹲在对面屋檐下等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,那个手腕有刺青的仆人独自从后门溜了出来。
换了衣服。
粗布短衣变成了灰褐色的旧棉袍,头上扣了顶破毡帽,整个人缩着肩膀低着头,混进街尾的人流里。
老常无声起身,压低帽檐,跟了上去。
这人走路有个习惯,每过一个巷口都会停两息,侧耳听一下身后动静,然后才拐进去。
老常在卫所里混了大半辈子,什么样的路数没见过,轻车熟路的掐着两条巷的距离,踩着对方脚步声的间隙移动。
七拐八拐,从城西绕到城南。
街面上灯笼越来越少,行人越来越稀,空气里飘着腐木和石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老常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认得这片地方。
京师百姓管这儿叫“鬼巷”,早年间闹过瘟疫死了百来号人,之后这条巷就没人敢住了。两侧全是废弃的铺面,左边三家棺材铺,右边两家纸扎店,门板歪着窗户黑洞洞的,风一吹,纸扎人的袖子呼啦呼啦晃。
巷深三百步,越往里走越黑。
那人在巷底一座破院门前停下,左右看了看,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,对着门缝亮了一下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烛光,照在那东西上面。
老常趴在斜对面的屋脊上,眯着眼看清了。
铜质令牌,莲花形状。
紧接着,那人低声念了八个字。
“无生老母,真空家乡。”
门开了,人闪了进去,门合上,烛光消失。
……
老常的手指猛的扣紧了瓦片。
这八个字,他怎能不熟?
白莲教!
洪武朝明令禁绝白莲教,凡传教聚众者斩立决,株连三族!这条律令是老朱亲手写的,因为当年他自己就是从白莲教那堆人里杀出来的,太清楚这帮人能搞出多大的乱子。
可现在,白莲教的堂口居然开在天子脚下?
老常伏在屋脊上没动,等了约半炷香。
陆续又有人从不同方向摸进巷底,前后来了十几个,每个人进门前都掏令牌、念暗号,动作熟练。
老常深吸一口气,沿屋脊无声滑到那座院子正上方。
院子不大,正房塌了半边,但地面上有一扇翻板门,底下挖了地下室。天窗留了条指宽的缝,烛光从缝隙里漏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