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常伏低身子,一只眼凑上去往下看。
地下室不小,能容三四十人。
此刻约二十人围坐,中央摆了张供桌,供桌上立着一尊白莲佛像,莲花底座,金漆剥落了大半。
一个披麻衣的人站在佛像前,背对着天窗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下一批货,三日后到港口。”
“接应的人安排好了没有?”
旁边有人答:“南码头那边打点过了,夜里子时卸货,巡检司的人不会来查。”
麻衣人点头:“这批货量大,分三条船走,一条走运河北上,两条沿海南下,千万小心别出差错,否则全堂都得陪葬!”
老常把每个字记进脑子里,咽了口唾沫。
什么货?走私军械?私盐?还是说……有更要命的东西?
他正想再听,地下室的门又推开了。
进来一个人。
此人身形魁梧,比屋里其他人高出大半个头,右臂袖管空荡荡的,小臂位置用皮带绑了一只铁钩。走路的步伐稳健沉重,带着当兵人的踏步节奏。
他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脸。
左半边从额头开始的烧伤疤痕一直连到下颌,皮肤皱缩扭曲,右半边保存尚全,但横着一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耳根。
老常的呼吸停了……
手指死死扣进瓦缝,指甲嵌进去都没感觉到疼。
这张脸,他做梦都忘不了。
周德彪。
大同镇的前千户,他当兵时的直属领头。
洪武九年,方孝霆通敌北元,出卖边军情报,导致大同镇外围八百守军被伏击,北元骑兵从三面合围,一个时辰屠尽了所有人。
军报上四个字:全军覆没。
阵亡名单里,千户周德彪排第三,尸骨无存,清点完只找到他半截佩刀和一只烧焦的靴子。
老常年年亲手给他烧纸钱,在大同镇城墙底下对着北边,烧了整整三刀黄纸。
可此刻。
你说这个“死人”就站在白莲教的密室里?
何其荒唐。
人不仅活着,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,那麻衣人甚至让出了主位。
“周坛主。”
老常听到这两个字,胸口一闷。
坛主……白莲教里的坛主,管着整个分坛的人马和钱粮,相当于一路诸侯。
老常脑子嗡了一瞬,随即冒出一个念头。
当年那场伏击。
八百弟兄被围,北元骑兵来得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