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,从额头白到下巴,又从下巴白回额头。
手心全是汗。
李铁匠从铺子里补了一嗓子。
“对!那位爷一巴掌一个,八个倭人全放倒!连剑都没拔!”
冷锋猛地站起来,板凳差点踢翻。
他深吸三口气,把断掉的炭笔揣进怀里,转身面对梅川酷子。
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极快的演变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格外温暖,格外真诚,格外假。
“梅川正使,实在抱歉!”
冷锋双手一拱,腰弯了四十五度。
“今日是家母六十大寿,黄历注明不宜查案!冷某必须立刻赶回去给老母亲磕头祝寿!”
脚已经在往后挪了。
“此案干系重大,冷某官卑职微,不敢妄断!建议正使另请高明!告辞告辞!”
话说完,人已经转过街角。
走路的速度从快步变成小跑,从小跑变成狂奔,劲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,眨眼消失在巷口。
梅川酷子愣在原地。
疤脸浪人也愣了。
馄饨大爷端着碗,嘴角挂笑,没说话。
两息后。
一个卖菜老头路过,随口搭了一句。
“咦,冷千户?他无父无母,打小在卫所吃百家饭长大。”
老头蹲下捡了根葱叶,头也没抬。
“哪来的老母亲过寿?”
街面上哄笑声炸开。
梅川酷子的脸青了又白,白又青了。
疤脸浪人锤着柱子嗷嗷叫,“大明的差人,全不靠谱!”
梅川酷子闭上眼,胸腔剧烈起伏。
到底是什么人,能让一个堂堂副千户查案查到一半撒腿就跑,连借口都来不及编圆?
他越想越心奇。
但心奇归心奇,这八巴掌打的是倭国国体,脸面不能不要!
……
傍晚,倭国驿馆。
梅川酷子在后院写了一张纸条塞进竹管,取出灰鸽放飞。
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天际。
半个时辰后,一只黑鸽从京城北面飞回,落在窗台。
梅川酷子拆开纸条,逐字读完。
嘴角缓缓上扬。
他转向疤脸浪人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那位大人说了,太子那条路走不通固然可惜,但京师里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还有不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