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坐在后院,盯着地上那堆杠子。
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。
那种冷静很吓人。
蓝玉见过这种眼神。
战场上,主帅下令屠城之前,就是这种眼神。
直到冷锋亲自跑过来。
他没派校尉,是自己跑的。
一路小跑,甲片哗啦响,跑到廊下单膝跪地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到了极限。
“第六十八位来客。”
“五军都督府左都督,曹震。”
后院安静了三息。
老朱手里的茶杯没摔,但茶水全洒了。
沿着杯沿淌下来,流过手背,滴在貂皮毯子上。
左都督,正一品,掌管半数京营调兵之权。
这不是一条鱼,这是一条鲸!
蓝玉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,他太清楚曹震手里握着什么。
京营十二卫,曹震直辖四个卫的调兵虎符!这四个卫加起来,足足两万六千人!
如果今晚李善长真的得手,曹震一声令下,这两万六千人能在一个时辰内封锁半个京城。
到那时候,就算老朱从床上爬起来也翻不了盘。
老朱站起来了。
貂皮毯子从膝头滑落,他没管。
茶碗搁在石凳上,他没放稳,碗底磕了一下歪在那里,他也没管。
他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,走到月亮门前面,背对着所有人。
站了五息。
然后蓝玉听见他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林枭这一锹下去,刨出来的东西……比朕预想的深了十倍!”
……
曹震大马金刀走进正厅的时候,腰上挎着刀,身后跟了八个亲兵。
一进门就嚷嚷开了。
“善长兄!大事既成,当浮一大白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的目光扫过正厅。
六十七名官员被锦衣卫分隔在三间厅堂里,一个个面如死灰,有跪着的,有瘫着的,有抱头蹲在墙角的。
正厅主位上没有李善长。
坐着一个人。
赭黄常服,翼善冠,袖口挽着,端着一碗红薯稀饭,正冲他笑。
曹震的刀从腰间滑落,砸在青砖上,铛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正厅里炸开。
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