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,就看那些鱼够不够蠢了。
……
后院。
朱元璋坐在廊下太师椅上,双腿交叠,右手端着茶碗,左手搁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。
王景弘搬来了三斤重的铜炭盆,又烧了一壶滚烫的铁观音。
他从库房翻出一条貂皮毯子小心翼翼盖在老朱膝头上,前前后后跑了四趟,伺候得妥妥帖帖。
蓝玉站在廊柱旁,金甲没卸,腰间空荡荡的。
此刻他手里什么都没有,脑子里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。
满满当当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转。
林枭那个混蛋,他是人吗?
杀人,他比谁都狠,大家早就领教过了。
可没想到论起算计人心,他也比谁都毒!
放十一条小鱼回河里,让小鱼去喊大鱼,还让大鱼半夜带着贺礼自己往网里钻,连跑路的机会都不给……
这种人活在世上,简直就是老天爷从十八层地狱里专门提拔上来收拾人的!
蓝玉想到这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他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真的跟李善长走到底。
否则此刻埋在那坑里的,就不止李善长一个了。
冯胜缩在廊下角落的矮凳上,双手夹在膝盖中间。
他大拇指终于不搓了,改成十根手指交叉绞在一起,指节捏得咯吱响,像在给自己掰关节壮胆。
傅友德更干脆,跪都不跪了,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背靠柱子,两眼放空望着天,那模样嘴唇时不时嚅动一下,不知道在念佛还是在骂娘。
后院很安静。
炭盆里的炭火偶尔爆一声轻响,火星子蹦出来落在青石板上,转瞬就灭了。
老槐树下那块新填的土堆黑黢黢的,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正月夜风搅在一起,说不出的阴冷。
谁都没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。
一刻钟后。
前院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、凌乱,鞋底拍打石板的声音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赶投胎,但也差不多多少,毕竟一会儿有人也要走入投胎的流程。
冷锋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了进来,冷冰冰的两个字。
“带进来。”
第一条鱼到了。
蓝玉的耳朵动了一下,下意识挺直了腰板。
老朱端着茶碗,吹了吹浮沫,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。
大理寺少卿周慎之。
正五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