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帕子连同红薯一起扔进了坑里。
李善长盯着坑底的红薯,嘴唇哆嗦了几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继续挖。
又过了半炷香,坑挖到了齐腰深。
李善长的指甲全劈了,十根手指血肉模糊,紫色朝服的前襟被泥水泡透,贴在胸口上。
“够了。”老朱站起身。
两名锦衣卫上前,架住李善长的胳膊。
李善长没有挣扎,他被架到坑沿上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挖的坑,又看了一眼坑底那三块红薯。
然后被推了下去。
填土的声音沉闷而规律,黄土一锹一锹盖下来,先是没过脚踝,再是膝盖,然后是腰。
李善长的目光最后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。
正月的枝头光秃秃的,但他知道再过两个月就会发芽,只是他等不到了。
土没过了肩膀,没过了下巴。
直到夜风裹挟那最后一声闷响之后,后院彻底归于沉寂。
……
老朱站在填平的土堆前,沉默了很久。
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,低声问了一句:“陛下,既然贼子已伏诛,臣送您回宫……”
“回宫?”
老朱猛地转身,脸色比腊月的霜还冷,“一个李善长就够了?他经营三十年,门生故吏遍天下,暗桩少说上百个!今晚漏掉一条鱼,来年就是一窝蛇蛟!”
他越说越气,一脚踹在老槐树干上,踹下来一块树皮。
“朕要把他的根,连土带泥,全部刨干净!”
这时候冷锋从前院跑过来,单膝跪地:“大人,正厅内搜出的信件和名册已清点完毕,李善长的管事、幕僚共十一人,全部拿住,请示如何处置。”
冷锋说的是对林枭说的。
老朱下意识也看向了府门方向。
然后他想起来了,林枭早就走了。
那位爷说了“臣今天不接活”,扔下铁锹,转身就走了,连个招呼都没补。
正当老朱咬牙切齿之际,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林枭从后院月亮门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,咬了一口,嘎嘣脆。
老朱瞪大眼睛:“不是说不接活了?怎么回来了”
“回来拿铁锹的。”
林枭淡然道,“小鱼明天要在院子里种枣树,缺把趁手的。”
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铁锹,顺手拍了拍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