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甲哗啦啦响成一片,椅子被他带翻在地。
他一把攥住小六子的衣领,连人带脖子往上提了半尺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“再说一遍!谁来了?!”
小六子的脚尖离了地,脸憋得通红,眼珠子往外鼓。
他两只手拼命扒拉蓝玉的手腕,嘴里的字被勒得支离破碎:
“林……林枭!就站在……府门外头……就一个人……没带兵!”
蓝玉一松手。
小六子像袋米面从高处落下来,摔在地上咳得翻了个滚。
蓝玉没看他。
自己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他刚从韩国公府那间铺满棉毡的密室里出来,不到两个时辰。
石桌上那三个酒渍写成的字还没干透,李老头布下的弑君棋局还摊在他脑袋里翻来搅去……
林枭这就摸上门了?
是巧合?还是他从韩国公府回来的路上就被人盯上了?
又或者,蓝玉的胃猛地抽了一下,李善长那间号称三尺城砖隔音的密室现场,里面有林枭的人?
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。
他站在书房中央,铁甲压着肩膀,一百八十斤的重量此刻重得像一座小山。
胸口贴身那枚铜虎符还在,冰凉的铜片硌着肋骨,提醒他方才参与的那场对话一旦泄露,蓝家一百四十七口人连灰都剩不下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画面。
林枭一个人站在侯府门外,穿飞鱼服,佩太阿剑,面无表情……跟校场上坐着接箭时一模一样!
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想到个问题,那些被林枭登门的人都有谁?
苏州知府钱文远,活埋了。
杭州布政使方孝庭,斩了。
奉天殿上百号文官,砍成了碎肉。
连大明贤妃都给填坑里了。
他蓝玉,莫非就是下一个?
这混蛋只花了两个时辰就灭了十五万精骑,现在跑来侯府杀他一家,跟路边顺手买个烧饼有什么区别?!
蓝玉一把抄起龙泉剑,三步冲到书房门口扯开门栓,对着走廊吼了一嗓子。
“常升!!!”
声音大到屋檐上的瓦片颤了三颤。
常升宿在隔壁跨院,被这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,连鞋都没穿就跑过来。
他脸上的枕头印还没消,头发戳成鸡窝状,嘴巴猛张。
蓝玉一把拽住他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