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回去告诉那几位,朕没老糊涂!韩国公府那桌酒,几个人喝的,说了什么话,谁先开的口,谁递的笺子,朕全知道。”
蓝玉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细微,但朱标看得一清二楚,蓝玉的右手无意识地往腰间龙泉剑柄摸了一下,又硬生生缩回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对上朱元璋那双眼睛之后,所有的辩解都在喉咙口碎成了渣子,咽都咽不下去。
他抱拳。
行了一个标准的、不再敷衍的大礼。
“臣,领旨。”
转身,大步走出御书房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,铿锵作响,和来时一样重,但节奏慢了半拍。
走到门槛的时候,他停了一息。
没回头,然后跨了出去。
门关上。
朱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才觉得后背的汗凉透了。
“父皇处置得当,蓝玉虽嘴上不服,但骄横之气已折了大半,今日过后,他行事必然收敛不少。”
朱元璋摇了摇头。
手指从桌上摸到那只紫檀木鱼,搁在膝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笃,笃……
“标儿,你只看到了蓝玉。”
朱标一愣。
“没看到蓝玉背后的人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。
正月的风吹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枝丫划过屋檐,影子映在窗纸上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“蓝玉是条直肠子,恨也好,怒也罢,全写在脸上。”
“他的战书、校场设局、今天提刀闯小院……你觉得哪一步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?”
朱标的后背一凉,脱口而出。
“李善长!”
朱元璋点头,木鱼又敲了两下。
“蓝玉是刀,李善长才那偷刀的人,朕方才敲打蓝玉,实际上是隔山震虎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但那只虎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木鱼上停住了。
“那只老东西跟了朕二十多年,从渡江那天起就在朕身边出谋划策,他见过朕杀人,见过朕装傻,见过朕跪着求降兵别反叛的样子。”
“这天底下最了解朕的,除了你娘,就是他。”
“今日几句话,吓不住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