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万具尸体堆在一起,加上帐篷布料、攻城器械的木架子和缴获的辎重……
浇上搜刮来的火油,点着之后黑烟直冲云霄,像一根插在草原上的墨柱。
方圆三十里的牧民远远瞧见,以为阴山塌了半边,赶着牛羊往反方向跑,头都不敢回。
林枭站在上风口,看着那片火海。
投石车的铁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,云梯的横梁烧得噼啪炸响,偶尔有铁甲片在火中被热浪崩飞出来,弹在冻土上叮当乱响。
他没有多看。
转身走到中军帐废墟旁,三口铁皮箱已经被他搬到了空地上。
十二年的往来文书,按年份、按类目一份份翻过去,该分的分,该捆的捆,用油布裹了三层,绑死在追风马的鞍囊两侧。
那封“韩国公亲启”的密信,他用蜡重新封了口,折成三指宽的窄条,塞进飞鱼服左侧内衬的暗袋里。
贴着心口。
做完这些,他拍了拍追风的脖子刚要翻身上马,余光扫到营地东北角一顶倒塌的帐篷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帆布鼓了两下,又鼓了两下,节奏不像是风吹的。
林枭走过去,一脚踩住帆布边角,弯腰掀开。
底下压着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瘦得像竹竿,穿的不是铁甲皮甲,而是一件灰扑扑的长袍,腰间还别着毛笔筒。
左腿从膝盖以下拧了个不正常的角度,骨头茬子把裤腿顶出一个尖包,地上拖了一道爬行的血痕,爬了大概三丈远,没爬出帐篷的覆盖范围。
是文书官。
这人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羊皮面的册子,整个人蜷成团,把册子护在胸口底下。
林枭伸手把他从帆布底下拎了出来。
文书官被提起来的那一刻,眼珠子几乎要从眶里弹出去。
他看到了林枭飞鱼服上从领口一直糊到靴面的干涸血浆,看到了腰间那把还没擦干净的太阿剑,牙齿磕碰的声音比他嘴里冒出来的话还清楚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林枭把他往地上一放,蹲下来,指了指他怀里的羊皮册子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文书官的心理防线大概在被拎起来的那三息之间就已经碎了。
他连挣扎都省了,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。
这本册子是脱火赤的“保命册”。
十二年来,北元这支嫡系部队跟大明官员做交易的每一笔条目,全记在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