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送了多少石粮食,谁运了多少斤铁料,走的哪条路,过的哪个关卡,接头的暗号是什么,甚至连每次交割时对方派来的人长什么样都画了简笔肖像。
脱火赤留着这本册子,是为了万一将来事败,好拉大明的官员一起下水,谁也别想干净。
林枭翻开羊皮册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方孝庭的名字出现了四十多次,这在他预料之内。
三名边关守将的名字,他不认识,但官职和驻地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两名兵部主事的名字,他也不认识,但批注里写着“每年冬月由此二人签发假调令,掩护物资出关”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代号。
“太公”。
林枭一页页数过去,太公出现了七十三次。
每一次出现,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:
兵部巡查队要来了,太公提前三天递消息让北元的接应队伍避开;地方御史闻到了风声要上奏,太公在奏折送进宫之前就把人摆平了;有一年大同镇换了守将,新守将不吃这一套,太公花了两个月布局,把新守将调走换上了自己人。
手法老辣到了极致。
林枭合上羊皮册,从内衬暗袋里摸出那封蜡封的密信,两样东西并排搁在膝头上。
“太公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代号,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。
“李善长。”他念出了名字。
文书官缩在地上,腿断了也不敢哼一声,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偷看林枭的表情。
林枭站起来,把羊皮册和密信一起塞进内衬。
他低头看了文书官一眼。
“今天心情好,暂且留你一个活口,回去了如实记下史文。”
说完翻身上马,追风撒开四蹄,朝东南方向扎了出去。
黑烟在身后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天际线上一个灰色的点。
追风日行八百里的脚力跑起来像踩着风,蹄子落地的声音又轻又快,冻土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。
……
第二天傍晚,故乡大同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林枭没有直接过境,而是拐进了大同镇军营。
正二品都督佥事的腰牌往门口一亮,守门的百户看清“林枭”两个字的时候,膝盖比脑子反应快,扑通跪了。
消息传到守将耳朵里,这位从北疆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将军二话没说,裤裆先湿了一片。
他亲自捧着库房钥匙小跑出来,双手递到林枭面前,连多问一个字的胆量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