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金甲高坐点将台正中,身后立着张猛等八名心腹猛将,个个铁塔般的身板,甲叶在日光下白花花一片。
台下黑压压列了京畿五品以上武官近百人,分左右两翼落座。
冯胜在左翼端茶,傅友德在右翼闭目养神,两位国公面上波澜不惊,筷子都没动,等着看戏。
李善长没来。
老狐狸从不亲临前线,但校场西北角一棵老槐树下,停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。
轿帘缝里透出一缕檀香,帘角纹丝不动。
辰时已过。
蓝玉坐在虎皮椅上,食指有节奏地敲着龙泉剑柄,每一下间隔均匀。
这是他战场上判断敌将的习惯。
台下近百名武官,七成在偷偷看他的表情。
“人呢?”
蓝玉没回头,声音不大。
常升低头看了眼沙漏:“迟了一刻钟。”
蓝玉没说话,手指敲击剑柄的节奏快了半拍。
又过了小半盏茶。
校场门口方向,闷雷般的马蹄声终于滚了过来。
所有人的脖子同时转向入口。
三百锦衣卫铁骑鱼贯入场:
黑甲黑马,杀气沉沉,队列整齐得像用墨线弹出来的,马蹄声踩在同一个节拍上,连换气都是统一的。
林枭策马走在最前面,面容冷峻。
飞鱼服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暗红,太阿剑挂在腰间,目视前方。
队尾跟着一匹瘦马。
老常拄着拐骑在上面,他还是不放心跟了上来,歪着嘴巴四处张望,皱巴巴的靛蓝棉袍被风吹得鼓起来,看着像个混进军营蹭饭的老农。
蓝玉在点将台上盯着林枭从校场那头一步步走来。
虎目微眯,手指停了。
“林大人驾临,本将有礼了。”
那语气热络,姿态主动放低,身子甚至往前迈了一步。
但他脚下的点将台比林枭高出六尺。
这一步走出来,不是迎接,是上级对下级的俯视姿态。
林枭仰头。
阳光从蓝玉金甲上弹下来,刺得人眯眼。
“大将军灭国凯旋,林某不过一介锦衣卫出身,今日叨扰了。”
话说得谦虚。
人纹丝不动。
按军中规矩,正二品见一品,至少要登台走上前三步参拜。
可林枭一步没走。
蓝玉的眉梢狠狠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