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所有仓房全部打开,逐间清查,登记在册。”
林枭的声音很平,但握剑的手指关节已经捏紧发白。
校尉们领命散开,一间间仓房被踹开。
每踹开一间,都是同样的结果。
沙子,碎石,烂泥,偶尔掺着一点霉变到不能入口的陈粮。
四十七间仓房,查了三十二间,没有一粒能吃的粮食。
就在这时,仓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。
林枭走出仓门。
官仓大门外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两千城防营士兵列成方阵,长枪如林,将整个官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正中间,一顶蓝呢小轿落在地上。
知府钱文远从轿子里钻出来。
他脸上那道被账本划出的血口子还没结痂,上面糊了一层药膏,看着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脸上。
钱文远站定,整了整官帽,望着林枭,笑了。
“林大人好大的排场,未经本府批准便私闯官仓,这可不合规矩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扫了一眼仓门里散落的沙子,摇了摇头。
“粮仓前阵子受了潮,陈粮霉变严重,下官正准备逐级上报核销损耗。这种地方政务上的事情,林大人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,恐怕不太懂。”
钱文远说完笑容更甚了。
对方神情轻跳,赫然写着:此事你无权插手。
林枭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这时,另一个声音。
仓门右侧,一个矮壮的捕头提着一个破麻袋走出来。
那人满脸横肉,嘴角咧着,笑得很开心。
“大人!刚才在街上抓了个偷银子的小贼,已经按规矩处置了!”
捕头将麻袋随手甩在林枭的马前。
麻袋滚了两圈,口子散开了。
林枭低头。
一瞬间,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麻袋里躺着一个少年。
十二岁左右,瘦骨嶙峋,穿着一身破布条一样的烂衣服。
是宋小虎。
他的肚子被一刀从上到下剖开了。
肠子流了一地,内脏散落在麻袋外面,血已经开始凝固,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。
少年的眼睛睁着,嘴微微张开,脸上那表情不是痛苦,是茫然。
好像到死都没想明白,自己只是去买了两个包子,怎么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