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户的尸体被劈成两半,内脏冻在雪地里,已经开始发硬了。
副千户的胸口塌了一大块,脑袋歪着,死鱼一样的眼睛还瞪着天。
三十多具亲卫的残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法场各处,有的只剩半截身子,有的连脸都看不清了。
血把雪化了一大片,又重新冻上,黑红色的冰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而法场中央,三百多人被绑成粽子跪了一地。
那个年轻人就站在尸堆中间,单衣破烂,浑身血迹,手里一柄宽刃黑剑拄在地上。
闭着眼,像是在歇。
朱元璋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他见过杀人的,他自己就杀过。
鄱阳湖大战,他亲手砍了七个人,身上中了三箭还在喊冲。
但那是打仗。
这是什么?
这是一个小旗官,把自己的上司、同僚和一镇子的官吏屠了个干净!
还要挖坑埋人!
他妈的,老子当皇帝都没这么干过!
“父皇。”
朱标从车里探出身子,低声开口。
他的脸色不好看,“您看地上那两具尸首。”
朱标指了指远处的王德发和赵成栋尸体。
“死的是千户和副千户,被抓的都是穿绸缎戴金银的。”
“而那个年轻人穿的是破单衣,右腿上还有伤。”
朱元璋皱眉。
朱标继续道:“儿臣觉得蹊跷,若是造反为何只杀长官和商户?为何不夺城门、不举反旗?这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在惩治贪腐。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。
“惩治贪腐?”
“惩治贪腐是咱锦衣卫和御史台的事!一个九品小旗官,越权杀人抄家,还要活埋三百条人命……”
“他眼里有没有大明律?”
朱元璋厉声道。
“有没有咱……朝廷!”
朱标张了张嘴,想再劝,但看到老爹那张铁青的脸,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太了解朱元璋了。
老爷子这辈子最恨两种人。
第一种,贪官。
第二种,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。
今天这一出,两条全占了。
“走。”
朱元璋跳下马车。
八名暗卫立刻跟上,手已经按在了棉袍里的绣春刀上。
朱元璋大步流星走进法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