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盒打开,粟米饭,腌菜,炖羊肉。
楚云深看着碗,沉默了。
入冬以来,天天这三样,换着法做也还是这三样。
羊肉炖的、烤的、煮的。
腌菜酸的、咸的、酸咸的。
嘴里淡出鸟了。
他一勺一勺喂胡亥,胡亥吃两口吐一口,粟米粒黏在楚云深的袖子上。
“要是有冻梨就好了……”楚云深盯着碗自言自语。
“辽东那边的冻梨,黑不溜秋的,拿凉水缓过来,咬一口全是汁,过瘾。”
胡亥伸手去抓他的筷子。
楚云深躲了一下,继续念叨。
“还有银鱼,太湖的也行,辽东的也行,巴掌长一条,清蒸,什么调料都不用放,鲜得眉毛掉。冬天要是能吃上一口鲜鱼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想也白想。”
下午申时。
扶苏来了。
他进院时看见的场景是这样的:楚云深瘫坐在廊下,衣襟歪斜,头发散了一半,右脸颊上一道墨痕。
胡亥骑在他脖子上,正用力揪他最后一根完好的发带。
“亚父。”扶苏行礼。
楚云深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。
扶苏走过来,伸手把胡亥接过去。
胡亥看见新面孔,伸手去抓扶苏的鼻子,扶苏微微偏头躲开,面不改色。
“弟弟闹了?”
楚云深翻了个白眼。
闹?这叫闹?
这叫拆迁。
扶苏抱着胡亥在院中慢慢走,胡亥竟然安静下来,靠在扶苏肩头打起了哈欠。
楚云深看着这一幕,内心复杂。
凭什么?
扶苏转了两圈回来,胡亥已经半睡了。
他轻轻把弟弟放在廊下的软垫上,用外袍盖住。
然后他在楚云深对面坐下。
“亚父方才说辽东?”
楚云深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冻梨,银鱼。”扶苏的语气很平,“亚父说辽东。”
楚云深回忆了一下。他刚才是念叨过。
“就是馋了,随口说说。”
扶苏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傍晚,女官来接胡亥。
楚云深瘫在榻上,头发散乱,衣襟上口水渍、墨渍、粟米粒,三色齐全。
他闭着眼,声音沙哑。
“明天别送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