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败像瘟疫。
半个时辰。
赵军右翼彻底崩盘。
六千人跑了四千,死了一千,剩下的跪地投降。
溃兵向北逃窜,哭喊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,直直冲进了燕军左翼的侧后方。
燕军主将站在高台上,回头看时,身后已经全是黑色旗帜。
秦旗。
“左旋!”
王翦的声音从中军传出,令旗挥动。
十五万秦军从侧翼和后方同时压向燕军主阵。
正面,蒙恬的偏师此刻真渡了河,五万人从上游杀下来,截断退路。
三面合围。
燕军阵脚大乱。
前排士卒还在面朝南方举盾,后排已经被溃兵冲散。
号角声此起彼伏,但没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。
日落前一个时辰,燕军主将死于乱军之中。
一支流矢穿透了他的咽喉,他倒下时手里还攥着令旗。
残部向蓟城方向溃逃。
日暮。
王翦站在易水北岸的高坡上。
脚下是遍地的旗帜、兵器、尸体。
易水被血染成暗红色,浮尸堵塞了下游的浅滩。
他手里攥着那根竹简。
指节发白,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杀戮。
三十年沙场,他见过比这惨烈十倍的场面。
是因为这一仗,从头到尾,和竹简上写的一模一样。
赵军先崩,燕军侧翼暴露,左旋包抄,三面合围。
每一步。
分毫不差。
蒙恬浑身浴血,策马上坡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将军!燕军主力溃散,斩首三万余,俘虏两万,余部北逃!”
王翦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竹简,最后一次。
然后走到坡顶的篝火旁,把竹简丢了进去。
竹片在火中弯曲、焦黑、碎裂。
蒙恬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,问了一句。
“将军,军报怎么写?”
王翦背对着他,看着北方蓟城的方向。
“就写……王翦侦得联军结合部空虚,遂集中主力破之。”
“亚父的名字,不要出现。”
蒙恬抱拳。
火光映在王翦的脸上,明灭不定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人,据说连甘泉宫的门都懒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