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区里安静了。
七十三万只鸭子还在叫,但六十组工匠全停了手,三百六十双眼睛盯着案面上那只光鸭。
手里还捏着竹镊子的那个工匠,低头看了看自己夹了半个时辰才薅下来的一小把绒毛,又看了看案面上堆成一坨的整鸭毛量。
他把竹镊子放下了。
楚云深甩了甩手上的鸭毛和水珠,指着案面:“粗毛和翎管挑出来,单独放。细绒分开,用草木灰搓洗去油,晾干。”
他拍了拍那只光鸭子,语气里有一种心疼。
“肉别糟蹋。回头烤了,送甘泉宫去。”
军需官张了张嘴,想说这是军需大营不是庖厨,但看了一眼楚云深身上那件鸭绒短襦,把话咽回去了。
消息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传回章台宫。
少府令重新算了一遍。
七十三万只鸭按新法处理,每只不到半盏茶工夫,三百六十名工匠全天作业,十日之内可全部完工。
绒毛产出量足够填充十五万套冬衣,加上中标商贾自筹的羊毛、麻絮部分,三十万套的填充物总量够了。
少府令松了一口气,然后又紧了回去。
填充物够了,缝制呢?
三十万套冬衣,每套外层粗麻、内衬细葛、中间填绒,三层缝合,熟练女工每人每日缝一件半。
全国官营织坊征调女工,加上宫中绣娘,满打满算:八千人。
八千人,每日一万二千件,三十万套需要二十五天。
加上裁布、填绒、质检、打包的损耗时间,实际工期至少四十天。
王翦要的是三个月内兵至蓟城,刨去行军的八十天,留给冬衣生产的时间只剩十天。
差四倍。
少府令把核算竹简送进章台宫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嬴政坐在灯下,逐行看完。
他的手指停在八千人三个字上,很久没动。
赵高在旁边磨墨,余光瞟了一眼嬴政的脸色,手上的墨条顿了一下。
以往遇到这种卡住的节点,嬴政的第一反应是起身去甘泉宫。
今夜没有。
嬴政把竹简放回案面,拿起另一卷,全国各郡人口在册黄册的摘录,翻到女丁那一栏。
灯芯烧短了一截,赵高剪了灯花,退到门外。
偏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。
甘泉宫后厨。
第一批按楚云深要求烤制的鸭子出炉了。
没有果木,用的是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