绒毛不行,贴着皮肉长的那层细绒又短又密,手指捏不住,得用竹镊子一小撮一小撮往下夹。
一只鸭子从上架到薅干净,快手小半个时辰,慢手大半个。
鸭子不乐意。
被按在架子上的鸭脖子拧成麻花,翅膀拍得啪啪响,粪便喷得工匠一脸。
有几只格外暴烈的,连踢带咬,把工匠的手背啄出血。
少府令算过,三百六十人,按每人每日薅十五只鸭的速度,七十三万只鸭全部处理完,需要一百三十五天。
四个半月。
王翦给的期限是三个月。
少府令在辕门口站了一刻钟,脸色和鸭粪一个颜色。
……
楚云深是被吵醒的。
甘泉宫在城西,和城南大营隔了大半个咸阳,按理说鸭叫传不到这里。
但风向不对。
春末的南风裹着七十三万只鸭子的合唱,翻过城墙,穿过坊市,一路送进甘泉宫的窗户缝里。
楚云深在榻上翻了个身,拿被子蒙住头。
嘎嘎嘎嘎嘎嘎……不行,穿透力太强。
他坐起来,眼底青黑,去灶房灌了一碗凉水,然后裹上那件被嬴政穿完还回来的鸭绒短襦出了门。
扶苏和公子高他们还在睡。楚云深没叫他,自己带了两个甘泉宫的仆役,坐牛车去城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