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。
竞标结束那天傍晚,少府令捧着汇总竹简走进章台宫。
他的膝盖在发软。不是累的。
“禀王上……总认购金额折铜,超四十万金。”
嬴政翻看竹简。
“实物承揽部分……冬衣总量的六成已有中标商号认领缝制。箭簇、盾料、车轴、帐布,均有商号主动附加。”
少府令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国库……一文铜未出,定金已收十七万金,现存于少府库中。”
嬴政的手指停在竹简最后一行数字上。
他没说话。
子时。
王翦的密报递进来。
一张帛绢,字不多。
“中标商贾已开始从各自渠道大量收购鸭绒、麻布、生羊毛。三日之内,收购价格翻了两番。赵地、齐地、楚地的纺织原料正在被大规模抽买。五国市面上的麻布存量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。”
嬴政把帛绢放在灯下,看着最后一行字。
王翦的笔迹一向方正沉稳,但最后这行字的墨痕比前面重了三分。
“若此势不止,一月之内,五国冬衣原料将无布可用。届时秦军着暖衣北上,而燕军……恐无衣可穿。”
嬴政把帛绢折起来,搁在那枚秦王御赐商印旁边。
灯火跳了一下。
他忽然笑了。
咸阳城南,军需大营。
七十三万只活鸭被圈在用木栅临时围起来的四十六个棚区里。
棚区从渭水南岸一直铺到章台驿道的岔口,占了六百亩地。
嘎嘎嘎嘎嘎嘎嘎……
声浪从卯时持续到亥时,中间没有断过。
鸭子不分昼夜地叫,叫到看守棚区的士卒耳朵里嗡嗡响,夜里闭上眼睛还是嘎嘎声。
少府令站在大营辕门口,手里捧着七份竹简。
全是投诉。
城南坊市的里正联名上书,说鸭粪的气味飘了五里地,铺子都没法开门。
渭水取水口下游的亭长报告说水面上浮了一层鸭毛,百姓不敢饮用。
最离谱的是一份来自城南医馆的简牍,说附近三个里有十七人因禽声不绝、彻夜难眠而头痛就诊。
少府令把竹简往袖子里一塞,没心思管这些。
他更头疼的是进度。
棚区内,三百六十名工匠分成六十组,每组六人,围着一只被绑在木架上的活鸭,一根一根薅绒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