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才是世家真正的力量。”
李世民看向李承乾,目光幽深如古井:“藏书,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。水面之下,是家学、是师承、是姻娅、是清望。”
“范阳卢氏,子弟自幼读什么书,用什么注本,拜何人为师,与何人结亲,父兄如何教,母族如何传……这些,你从书上学不到,你从外面请不到。那是一个家族用几百年时光熬出来的“规矩”,你称它家风也好,家法也罢。它不会写在任何一部典籍里,却能让这个家族每一代都产生俊才。”
“朕当年在藩邸时,与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论天下人物。玄龄说:山东旧族,譬如千年古木,枝繁叶茂,根深柢固。欲伐其木,非一日之功。欲生新木,非百年不成。”
“朕那时候年轻,不信这一切。朕当时想,朕是天子,富有四海,难道还撼不动几户读书人?”
李世民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:“十三年了,朕登基十三年了。长安城里,新贵府邸换了一茬又一茬,崔卢李郑王依然在那里。他们的子弟,依旧每科进士榜上有名。他们的女儿,依旧是皇子选妃时绕不开的人选。他们的藏书楼,依旧天下学子仰望的圣地。”
“你以为世家可怕的是书多?”李世民摇了摇头,“你错了。世家可怕的是,他们从来不需要把书藏起来。”
“他们把书放在那里,任你借,任你抄,任你看。因为你抄走了一本书,抄不走他们家三代人批注的心得。你借阅了十卷经义,借不走他们子弟从五岁开蒙就耳濡目染的家传学问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垄断—不是禁止你拥有,而是让你无论如何追赶,永远差那么一步。”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脊背依旧挺直,袖中的手指却已攥紧。
他听懂了。
他献灞桥工法,父皇只是惊讶。
他献雕版印刷,父皇却和他谈世家。
因为父皇看到的,根本不是几本话本、几部《论语》。
父皇看到的,是这片土地上绵延八百年的力量,是比突厥铁骑、吐蕃雄师更难撼动的存在。
“父皇,”李承乾缓缓开口,声音低而坚定,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李世民看着他。
“明白儿臣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