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斜倚在榻上,鬓边银丝愈发显目。自乌拉那拉全族被贬,她的心便塌了一半,支撑着她强撑病体的,唯有远在皇陵的十四阿哥。
偏又逢屋漏连夜雨,宜修被废之事来得猝不及防,她竟全然不知情。顾不得年迈体弱,她硬是让人把胤禛从养心殿请了过来。
因为胤禛当初的不留情面,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胤禛了。
胤禛不知该如何开口,也怕一开口,所谓母子之情的假象就被一把扯下来。
所以到了寿康宫,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在榻边落座,殿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太后勉力撑起身子,端正坐于上首,目光沉沉地望着他:“皇帝,你还记不记得柔则当年临死前的嘱托?你答应过她,会好好照顾宜修。如今为何突然废后,如此决绝?”
胤禛闻言,抬手示意了一下。
苏培盛立刻上前,将手中一叠厚厚的供词恭敬地递到太后面前,那是景仁宫奴才们招认的所有罪状。
太后急切的打开证词,一页一页的翻看,动作越来越慢。脸色也从最初的急切,渐渐转为苍白,再到后来的铁青。
完了,全都完了。
这些景仁宫的奴才,竟是些软骨头,把宜修这些年在后宫做的那些腌臜事、害人性命的勾当,全都和盘托出了!
供词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,飘落在脚边。
太后颓然倚靠在榻边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:“皇帝,宜修不管做错了什么,她也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,乌拉那拉家绝不能有废后。你别忘了,柔则也姓乌拉那拉,她若在天有灵,会高兴你这么做吗?”
“皇额娘,”
胤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朕的废后旨意已经发下去了,君无戏言。朕不会朝令夕改。不然,朕的威严何在。”
太后气急败坏,“你若是还认我这个额娘,就收回圣旨。不然...”
话到嘴边,却终究说不出更重的话,只能气恼地把头撇向一旁,胸口剧烈起伏。
胤禛看着她,语气平静却带着质问:“皇额娘,证词上说,宜修在后院做的所有事,事后都是由皇额娘出面为她扫尾、遮掩。儿子倒是想问问额娘,在您心里,朕这个儿子,难道还不如一个外姓的侄女重要吗?”
太后猛地一怔,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,一时语塞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辩解,可话到喉头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只剩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