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广山端着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闻言没立刻接话。
他抬眼看向林源,眼神里带着几分老派干部特有的审视,却并不尖锐,慢悠悠地开口:“撤乡设镇可不是小事,牵扯到区划调整、编制配套、财政划转,方方面面都是硬骨头。
我干了一辈子民政,见过太多村子经济上去了,就忙着升级,真问他升级了干什么。
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无非是想争名头、要政策。”
他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:“小林,我问你,你实打实地说,舍前村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?医院运营得怎么样?别拿汇报材料上那套官话糊弄我老头子,我要听实在的。”
这话问得直接,一旁的刘振邦都微微侧目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插话。
他知道周老的脾气,最烦虚头巴脑的套话,林源能不能入得了老人家的眼,就看这一波回答了。
林源却半点不慌,坐直了身子,语气坦诚道:“周老,您既然问了,我就跟您掏心窝子说实在话。
先讲村子整体:舍前村户籍人口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七人,加上外来务工人员、文旅商户、医院医护及家属,常住人口稳定在一万八千二百人左右。
产业分三块:文旅街区、现代农工业产业园,还有刚运营的三甲医院。”
“上半年整体营收两个亿出头,净利润大概四千万;产业园刚完成基建,入驻企业还在装修投产,预计明年才能贡献产值,目前还在投入期。
整体来看,村集体的家底是厚实的,但也不是花不完的钱,每一笔都得用在刀刃上。”
他顿了顿,话题转到医院上,语气更实在了:“重点说您关心的三甲医院。
上个月中旬正式开诊,到今天满打满算才二十天,实打实说,目前是纯亏损状态,而且亏得不少。”
“哦?”周广山挑了挑眉,似乎有点意外,又像是意料之中,“亏多少?怎么个亏法?我见多了地方上建医院,吹得天花乱坠,说什么盈利丰厚,到头来全靠财政贴补。”
“不用财政贴补,我们自己扛。”林源笑了笑,掰着手指头算,“全院医护、行政、后勤加起来两百六十三个人,光是人力成本,每月就得九百多万。
还有设备折旧、医用耗材、水电运维,每月固定支出最少一千五百万。
这二十天,门诊总量八千七百多人次,住院病人一百二十六位,总营收两百四十一万,连每月固定成本的零头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