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在约翰·霍普金斯操作过两百万美元的机械臂。今晚,同样是这双手,在没有手电筒的创口深处,靠触觉完成了盲操结扎。
许嘉音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备用丝线。她看了一眼萧明哲的手指,又望向分诊台。
周悬坐回了大班椅。橘白猫跳上桌面,踩在一摞病历本上。他拨开猫爪,翻开本子开始写字。
……
调度台的警报灯转为橙黄。警笛声变得间歇,化工泄漏的伤员潮正在退去。
走廊的临时平车上,十五名伤者的生命体征,全部稳定在了安全线以上。
赵铁柱靠在墙边,双腿发软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的手掌满是血污,指关节已经僵直。
萧明哲把生锈的组织剪放回托盘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老师。”
周悬没抬头,笔尖在病历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我在梅奥三年,以为离开精密仪器就不是外科。”萧明哲看着沾满血的手指,“今晚我才知道,仪器是手的延伸,而不是替代。”
周悬的笔停了一秒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从茶缸里捞出两粒泡烂的枸杞,弹进纸箱。
“明天把今晚所有操作的触觉反馈,写成文字记录。”周悬继续低头写病历,“每一台,每一刀,手指碰到了什么质感、温度、阻力,一个字都不许漏。”
“写不出来的话——”
二楼玻璃回廊灯火通明。方怀远手中的评估表,仍停留在第一行。
他身后的督办组成员交换目光,五支笔同时悬在评分栏上方。
楼下,周悬的声音穿过大厅,清晰地飘了上来:“你们三个的排班表,我还能再往后加两个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