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、泥浆、鲜血和消毒水的气味,在低气压的封闭空间内酵聚。调度台上的特急内线电话,处于持续接通状态。
第二批、第三批重度污染伤员,随着闪烁着红色爆闪灯的急救车,一辆接一辆撞进分诊外延区。急诊科接诊容量,瞬间爆表!
走廊上放满了临时折叠平车。三个护士推着生锈的碘伏推车,在车流里穿梭狂奔。
“化工场大门倒塌附带车辆侧翻!第五车抵达!腿部挤压大面积切割伤!”浑身湿透的急救员,推着担架冲进大厅。
平车轮胎拖着地上的泥水,在瓷砖上拖出长长的黑红色轨迹。
重症男性工人,右侧大腿外侧被玻璃和碎铁片完全刨开,留下一条三十厘米长的深腔创口。
股动脉的分支,正向外喷溅着有频率的鲜血。每一道细小血柱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,砸在大厅的日光灯带下。
“五号床卡位!动脉压迫止血!”许嘉音一把扯过平车车头,将车体横置在分诊红区边缘。
“赵铁柱,双手叠加三角区,死压股三角阻断主供血分支!”
赵铁柱一步跨上,半蹲在床沿边。他双手手掌相互交叉重叠,对准伤者腹股沟最深处的凹陷点,全身体重砸了下去!
血液喷射的频率,从高压血流变成了断续的溢流。
“缝合通道净空!需要无损伤血管缝线和七号精密持针钳!”许嘉音转过身,大步奔向分诊台后侧的一号急救精密器械柜。
她拉开两扇玻璃柜门。底层抽屉里的减震格垫,完全裸露在外。四个大号备用柜、两个耗材推车。空无一物。
她猛地转头,看向后方堆积在角落的手术推车。台面上只有几个生锈发黄的不锈钢托盘。
托盘里散落着三支农村兽医站常用的十号大圆粗针,一捆泛黄的国产粗丝线,以及一把咬合面不平整的钝头大号组织剪。
调度台上方的高音喇叭报错不断,走廊上传来轮子疯狂摩擦地面的噪音。
“血氧在掉!伤者体温降低!”赵铁柱的双手被鲜血浸透,顺着手肘滴在皮鞋上。
许嘉音抓起最大的那个托盘,跑回床边。股动脉侧壁一条三毫米口径的撕裂处,正不断向外涌血,等待闭合。
用托盘里的十号大圆粗针和这根粗丝线去穿刺这种级别的小血管,进针瞬间爆发的物理张力,会把这条三毫米的供血管道直接扯破。
血管壁会被拉出比最初创口更大的穿透性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