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萧明哲在宿舍重写了七遍诊断报告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顾明远逐字审阅,又打回来四遍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一份急性腹痛的鉴别诊断,他写了整整一周。
直到第六天,顾明远才在报告上画了一个勾。没有评语,没有表扬,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对勾。
萧明哲至今记得,看到那个勾的瞬间,他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高兴,而是因为连续六天的高压终于释放。那种感觉,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第一口气,剧烈到胸腔发疼。
三个月的实习期,顾明远没说过一句肯定的话。
但每一次打回的报告上,红色标注都在减少。从七处到五处,从五处到三处。
最后一份,只剩一处。那一处标注旁边写着五个字:可以做到零。
萧明哲带着这五个字离开了省一院。
此后三年,他再没见过顾明远。但每次写诊断报告,他的右手都会不自觉地攥紧笔杆。
……
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许嘉音端着杯子走进来,看见靠墙站着的萧明哲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
萧明哲直起身,伸手去够饮水机的按钮。他按了三次,手指都滑开了。
许嘉音把杯子放在台面上,侧头看着他:“你认识顾明远?”
萧明哲终于按稳了出水键,凉水哗啦灌进杯子。
“你也看到名单了?”
“赵铁柱在走廊里喊,整层楼都听见了。”
萧明哲灌了一大口凉水,喉结猛地上下滚动:“我在他手底下实习过三个月。”
“什么感受?”
萧明哲放下杯子,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。
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好了,满分,常春藤,发了两篇SCI。然后有个人站在你面前,把你引以为傲的东西一件一件拆开,告诉你每一件都不够格!”
许嘉音没说话。
“他不骂人。”萧明哲摇了摇头,“从来不骂。他只陈述事实,但事实比任何脏话都难听。”
许嘉音靠着饮水机,双臂交叉在胸前:“比周老师还难对付?”
萧明哲苦笑了一下。
“周老师骂你的时候,你知道他是在教你。他的毒舌底下有路标,你顺着骂声走,总能找到正确答案。”
他停了两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