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悬没有进来。他靠在那儿,手里端着保温杯,拇指搭在杯盖边缘。姿态松散,像是在路过看热闹。
“我还没签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。
林教授的胸膛起伏了两下,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周悬。目光从白大褂扫到皮鞋,最后停在那个保温杯上。
“你就是清河二院急诊科的代理主任?”
“代理的。”周悬强调了这两个字。
“好!”林教授把折好的申请书放回桌上,手掌死死压在上面,“那我问你,你凭什么留她?”
周悬拧开杯盖,吹了吹热气:“我没留她。”
“你没留她?”林教授嗓门拔高了半个调,手指点向许嘉音。
“她放着省医的免试名额不要,放着她父亲铺好的路不走,跑到你这个二甲医院递申请!你告诉我,你没留她?”
“林教授。”许嘉音开口了。
“你闭嘴!”
许嘉音没闭嘴,她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林教授和周悬之间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决定,和周老师无关。他甚至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。”
林教授死死盯着她:“许嘉音,你跟我实话说。这三十天里,他是不是私下许诺过你什么?”
许嘉音的脊背绷直了:“没有!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一个月前你怎么说的?你说这种三线医院浪费时间,说基层急诊没有疑难杂症。这些话,是不是你说的?”
许嘉音没有否认。
林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三十天,就三十天!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全忘了?把你爸替你争来的一切全扔了?许嘉音,你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?”
许嘉音从背包里抽出三本笔记,放在院长桌上。
橡皮筋崩得紧紧的,三本笔记压在一起,边角已经翻卷。封面上的字迹被反复触摸,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“一千二百页。”许嘉音说,“您翻翻。”
林教授没有翻。他扫了一眼笔记本的厚度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笔记写得多就能说明问题?省医的图书馆里,笔记比你多的学生排着队!”
“不一样。”许嘉音的声音稳了下来,“省医的笔记是从教材里抄的。我这三本,是从病人身上学的!”
林教授的呼吸停顿了半拍。
许嘉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:“六月三号,农药中毒的患者被送进来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