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收缩压下降超过二十毫米汞柱,或舒张压下降超过十毫米汞柱,就是体位性低血压。
这是晕厥鉴别诊断中最基础、最廉价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项检查。不需要仪器,不需要试剂。只需要一个血压计,和三分钟时间。
“三家医院,十七项检查,花了少说一万块。”萧明哲的声音干涩,“竟然没有一个医生,让病人站起来量个血压。”
许嘉音没接话。她翻到病历最后一页,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,字迹潦草但清晰。
“患者独居,丧偶三年。子女在外地,平时一个人买菜做饭。”
许嘉音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萧明哲问。
“独居老人。”许嘉音的声音放低了半度,“一个人住,一个人买菜,一个人晕倒,一个人醒来。四个月跑了三家医院,没人查出毛病。”
她合上病历:“如果下一次晕倒,是在厨房、在浴室,或者在楼梯上呢?”
三点五十六分,分诊台呼叫器响了。
“萧医生,四点预约的张素兰到了。”
萧明哲站起来,许嘉音紧随其后。两人走到诊室门口时,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门外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。袋子里装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,纸角卷曲,磨出了毛边。
她的背微驼,膝盖并拢,两只脚没着地,在椅子上轻轻晃着。
看到白大褂走过来,她站起身,脸上堆出小心翼翼的笑:“医生,我又来了。我知道你们可能也查不出来,但我实在是怕……”
“张阿姨。”萧明哲推开诊室门,“先进来,躺下。”
许嘉音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血压计。她让老太太平躺在检查床上,安静等了五分钟。
袖带充气,放气,水银柱缓缓下降。“卧位血压,一百三十二比八十四。”许嘉音报数。
“张阿姨,现在站起来。慢慢站,不要急。”萧明哲站在床边,手臂虚扶着。
老太太缓缓坐起,双脚踩地,站直了身体。一分钟。许嘉音再测。
“站立一分钟,一百一十比七十。”收缩压下降了二十二毫米汞柱!
萧明哲和许嘉音对视一眼:“张阿姨,再站一会儿,别动。”
三分钟到。“站立三分钟,九十八比六十二。”收缩压下降了三十四毫米汞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