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悬走出门廊。雨点砸在他外套的肩膀上,立刻洇开深色的水痕。
他没打伞。
他走出三步,停住了。
胸骨后面那只手,又开始拧了。
这一次,痛感从胸骨正中劈开,沿着左臂内侧一路滑到手肘。
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站在雨里,闭上眼,等那股劲儿过去。
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痛感慢慢回缩。它从手肘退回肩膀,又从肩膀退回胸口,蜷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结,堵在胸骨后面。
他睁开眼,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沈初夏的消息。
“菜在锅里温着,排骨也留了。回来我给你热。”
周悬站在雨里,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他打了三个字回去:“马上到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,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。
布鞋踩进积水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身后,急诊大厅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,照亮了他拉长的、浸在水洼里的影子。
他没回头。
大厅里,萧明哲站在玻璃门内侧,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进雨幕。
灰色外套的轮廓越来越模糊,最后和夜色搅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。
萧明哲的手还在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碘伏染黄了虎口,血渍嵌进指纹的纹路里,墨水沿着掌纹洇开。
这双手,两个小时前切开了一个活人的胸壁。
他攥紧拳头,转身走向更衣室。
经过钱德胜身边时,他的脚步没有放慢,目光没有偏移,连余光都没有分出去一丝。
钱德胜站在走廊中央,手里拿着登记簿,脸色铁青。
刘院长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,弯腰看着走廊七号脑疝患者的监护仪数据。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,对身边的王姐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下来的走廊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今晚的抢救室监控录像,明天早上调一份到我办公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