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悬抽出枕在脑后的手,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萧博士,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二十八岁的常春藤博士,面对二十三岁的女性急腹症患者,问诊竟然跳过了月经史?”
周悬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念超市的打折广告。
“你要是个牙医,我还能理解。急诊医生干这事,跟开车不看后视镜有什么区别?”
萧明哲的喉结动了动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吐出四个字:“我大意了。”
“大意?”
周悬把保温杯搁回床头柜,杯底磕出一声脆响。
他坐起身,行军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的目光穿过门缝,对上萧明哲的眼睛。
那目光不再漫不经心,而是一种沉静的审视,让萧明哲脊背发凉。
“你不是大意,你是被自己的学历绑架了。”
萧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看到右下腹压痛加反跳痛,你第一反应就是阑尾炎。因为指南、因为教科书,因为你在霍普金斯做过一百道这样的标准题。”
“答案写在你的肌肉记忆里,你甚至不需要思考。”
周悬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萧明哲最脆弱的那层壳。
“但病人不是考题。病人不会按照出题老师的思路生病。”
“你越相信标准答案,就离真相越远。”
萧明哲被钉在门口。
走廊尽头,手术室的指示灯亮起了红色。
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,正躺在无影灯下。那是他差点亲手推向死亡的深渊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像气音:“……谢谢。”
周悬重新躺了回去,闭上眼睛。
“别谢我。谢完了,你下次还会犯。”
他翻过身,面朝墙壁,扔出今晚最后一句话。
“明天下班前,把这个病例的鉴别诊断重写一遍。女性急腹症,至少列十五个。”
“少一个,以后别叫我副主任,叫我爹。”
值班室的灯灭了。
萧明哲站在黑暗的走廊里,攥着门框的手缓缓松开。
指节处,已经压出了深红色的痕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被教授夸赞“天生拿手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