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回,他们比昨天更沉默。没有人喊,没有人叫,只是默默地骑着马,默默地走到关前。他们饿了一天一夜,眼睛里全是血丝,脸上全是疲惫,可他们还是来了。
拓跋境骑在马上,看着那道城墙,看着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兵。他的手攥着缰绳,攥得指节都白了。
“攻。”
号角声响了。骑兵们开始冲锋。这一回,他们跑得比昨天慢,喊得比昨天轻,可他们还是在冲,还是在送死。
城墙上,刘大柱带着剩下的兵,举起了火铳。火药不多了,铅弹也不多了。他数了数,每个人还能打五发。
“放。”
枪声响了。骑兵倒下一片。又放,又倒下一片。再放,再倒下一片。五发放完了,拓跋境的骑兵还在冲。
“上刀!”刘大柱喊。
神机营的兵拔出短刀,站在城墙上,等着那些骑兵爬上来。城墙很高,骑兵爬不上来。可他们有弓箭。箭矢像雨一样射过来,钉在城墙上,钉在盾牌上,钉在人的身上。有人倒下去了,有人还在站着,有人咬着牙,把箭从胳膊上拔出来,继续挡。
陆清晏站在城楼里,看着那些箭矢,看着那些倒下去的兵,看着那些还在坚持的人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指节都疼了。那把小小的火铳还在他袖子里,凉凉的,硌着他的手腕。
他把它拿出来了。
“大人!”周总兵看见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“您不能去!”
陆清晏看着他。“周将军,我的兵在流血。”
“您是文官!”
“我是神机营的主事。”
周总兵愣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陆清晏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靶场上那些被点燃的引线。他松开了手。
陆清晏走出城楼,站在城墙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,带着硝烟的气味,带着箭矢破空的声音。他举起那把小小的火铳,瞄准了一个正在爬墙的鞑靼兵。
他扣动了扳机。
轰——那个兵掉了下去。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他的手在抖,可他没有停。他装药,装弹,再瞄准,再扣动扳机。一发,两发,三发。他不知道打中了几个,可他知道,他在打。
拓跋境骑在马上,看着那道城墙,看着那些还在抵抗的人,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苦,像喝了一口很烫的茶,咽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
“撤。”
号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