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。
安平公主的轿子抵达关隘时,天还没亮。从京城出发,走了整整一个月。过了大同,雪就没停过。轿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,马也换了一匹又一匹,只有她,一直坐在那顶红呢大轿里,没有换,也没有动。
姜嬷嬷掀开轿帘的一角,往外看了一眼,又赶紧放下了。风太大了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那风从关外刮进来,带着沙砾,带着冰碴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味,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腐烂了。
“公主,到了。”
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她坐在轿子里,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,头上戴着凤冠,凤冠上的珠子在黑暗中微微晃动。她的手放在膝上,手指微微曲着,像在弹什么看不见的弦。
轿子停了。外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说话,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,听不清楚。姜嬷嬷先下了轿,又伸手来扶她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冰。姜嬷嬷握住了,用力握着,想把自己手心的那点热气传过去。
安平公主下了轿。
风迎面扑来,像刀子。她的嫁衣被吹得猎猎作响,凤冠上的珠子叮叮当当撞在一起,声音细碎,像有人在哭。她没有低头,也没有缩脖子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关隘。
城墙很高,很高,比她见过的任何墙都高。墙砖是灰色的,被风沙磨得发亮,有些地方裂了缝,缝隙里长着枯草,在风里摇来摇去。城门上刻着三个字——雁门关。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守关的将士站在城墙上,穿着铁甲,握着刀枪。他们的脸被风沙吹得粗糙,嘴唇干裂,眼睛却亮。他们看着她,看着这顶红轿子,看着这个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公主,没有人说话。
安平公主抬起头,看着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兵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,可她还是看着。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,脸上还有绒毛,嘴唇在动,不知在说什么。她看见一个老兵,胡子拉碴,手在抖,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。她看见他们都站在那里,像一排栽在墙头的树。
“公主,请进关。”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走过来,拱手行礼。他五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,说话的时候那疤像条蜈蚣在脸上爬。他是雁门关的总兵,姓周。
安平公主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关内的驿馆很小,只有几间屋子,墙皮都掉了,露出里头的土坯。姜嬷嬷看了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带着丫鬟们收拾了一间稍微干净些的,铺上被褥,点上炭盆,又把那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