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。
天还没亮,刘学文就站在产房外了。他站了整整一夜,从昨儿黄昏站到现在,一步没挪。驿馆的院子里种着几丛菊花,金灿灿的,被晨露打湿了,垂着头。他没有看花,他盯着那扇门。
桃华是昨儿傍晚发动的。稳婆进去的时候,他跟着要往里头冲,被云舒微一把拽住了。“你进去做什么?”云舒微瞪他。他站在门口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云舒微看着他那样子,心软了,说:“你在这儿等着,别乱跑。”
他就在这儿等着。等了一夜。
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,有时候是桃华的痛呼,有时候是稳婆的喊声,有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。没有声音的时候他最怕。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,什么也看不见,又缩回去,继续站着。刘学文这个人在黄河边上站了两个月,大风大浪没眨过眼。可这会儿,他的腿在抖。
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的菊花上,露水闪闪发亮。他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啼哭——很响,很亮,像有人在黎明前划了根火柴,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。
他的腿一软,扶着门框站住了。
门开了。稳婆抱着个红绸包袱出来,满脸堆笑。“恭喜刘大人,是位公子!”
他接过那个包袱,手在抖。包袱很轻,可他抱着,像抱着一座山。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——皱巴巴的,红通通的,眼睛还没睁开,嘴却张着,哭声一阵一阵的,像在宣告什么。
“桃华呢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夫人好着呢,就是累坏了,睡着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抱着孩子,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菊花的香气,还有清晨的凉意。他低下头,在那张小脸上亲了一下。很轻,怕碰坏了。
陆清晏是巳时来的。他下了马车,手里提着个食盒,里头是云舒微炖的鸡汤。走进驿馆的院子,看见刘学文正蹲在廊下,手里拿着块尿布,手忙脚乱。孩子躺在他膝上,小脚蹬来蹬去,他按住了,尿布塞进去,又滑出来,塞进去,又滑出来。
“刘妹夫。”陆清晏站在他面前。
刘学文抬起头,脸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有些狼狈。可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可很真。
“三哥,你看看他。”他把孩子抱起来,递到陆清晏面前。
陆清晏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生命。比时安出生时轻一些,可很精神,眼睛已经睁开了,乌溜溜的,盯着他看。他忽然想起那年皎皎出生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抱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