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把靶子立好,退回来,开始装药。他的手很稳,先用药匙舀了一勺火药,从枪口灌进去,用通条夯实,再塞进一枚铅弹,再用通条夯一下。然后把火铳横过来,在火门里倒了一点细火药,盖上火门盖,把火折子举起来,吹了两下。
“放。”赵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刘大柱扣动扳机——火门盖弹开,火折子上的火星落进细火药里,引燃了膛内的火药。
轰。
一声巨响,在山谷里来回撞,撞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一大片。硝烟从枪口喷出来,白茫茫的,像一团突然炸开的云。刘大柱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往后一仰,可他站住了,握着火铳的手稳得很。
远处,那块木板靶子应声炸开一个窟窿。不是穿过去的,是炸开的——弹丸在木板上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,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。
赵庸走过去,蹲在靶子前面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看见了——看见了那副放在木板后面的旧铁甲,也被打穿了。铁甲上有一个手指粗的洞,边缘翻卷着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洞。铁是凉的,可摸上去烫手。
“陆大人。”他站起身,转过头,看着陆清晏。
陆清晏走过来,也蹲下身,看了看那个靶子,又看了看那副铁甲。
“这东西,”赵庸的声音有些哑,“能打穿拓跋境的铁甲。”
陆清晏没有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空地中央,看着远处那些靶子。木板、草人、铁甲,都被打穿了。风吹过来,带着硝烟的气味,还有木头的焦味。他想起那年泉州庄子上第一块水泥砖出窑时的情景——也是这样的晴天,老吴捧着那块砖,手在抖。如今,他不抖了。不是不怕,是知道怕没有用。
“赵大人,”他开口,“这药,还不够稳。”
赵庸看着他。
“方才那声响,比预想的大。说明燃烧太快,容易炸膛。”陆清晏指着刘大柱手里的火铳,“你看枪口,有裂纹。”
赵庸走过去,接过火铳,凑近了看。枪口处,果然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从膛口往下延伸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加厚管壁,还是改配方?”
“都改。”陆清晏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布袋,掂了掂,“这批药,不能再用了。回去重新配。”
赵庸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要多久。这些日子,他已经习惯了——试,不行,再试。再不行,接着试。每一次失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