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仗不是算数!”赵庸霍然起身,瞪着张自正,“张大人,你在京城坐着,不知道边关的苦!那些百姓,六百三十七条人命,难道就白白死了?”
张自正没有说话。殿中又安静下来。皇帝的目光从赵庸身上移到张自正身上,又移到那些低着头的官员身上。陆清晏站在户部班列里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袖子很长,遮住了他的拳头。
“兵部。”皇帝的声音响起,“把北境的兵力部署,粮草储备,详细说说。”
赵庸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。那是兵部连夜整理出来的,墨迹还没干透。“北境十五关隘,总兵力八万四千人。其中骑兵两万,步兵六万四千。战马三万匹,其中能上阵的不足两万。粮草储备,按现有存粮,可供八万人吃四个月。若从各地调粮,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位。这两个月里,北境的存粮只够吃两个月。也就是说——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若朝廷决定开战,北境的存粮,只够吃到四月。”
殿中又安静了。四月,青黄不接的时候。新粮还没下来,旧粮已经吃完了。到时候,别说打仗,守城的兵都得饿肚子。
“那就不打了?”赵庸的声音忽然高起来,高得有些刺耳,“就看着那些蛮夷来抢,来杀,来烧?今日抢三个镇,明日抢五个镇,后日是不是就要抢到京城来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主战的打不过,主和的丢不起人。两边的路都堵死了,站在那里,进退不得。
“陛下。”一个声音从文官班列里飘出来。是礼部侍郎周世选。他五十出头,做事最是圆滑,平时在朝上很少说话,可每次说话,都说在点子上。这会儿他站出来,跪在殿中央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安抚北境百姓,重修被毁的房屋,发放赈济粮款。至于拓跋境那边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,看了皇帝一眼,又低下头。
“臣听闻,拓跋境此人,性情残暴,可也不是全无弱点。他初登汗位,内部不稳,几个兄弟虽然死了,可他们的旧部还在。他此番南侵,一是为了立威,二是为了抢粮。若朝廷能给他一个台阶下,比如——许以互市,或者送一位宗室女去和亲,他未必不会退兵。”
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有人面无表情。陆清晏站在班列里,听着那些声音,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和亲。
又提和亲。
上回朝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