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走回案后,坐下。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——硝石,硫磺,木炭。比例,配比,研磨,混合。他把每次试验的比例都写下来,每次试验的结果都记下来。成功的那一次,他记得最清楚。硝石七两,硫磺一两,木炭二两。不是一硝二硫三木炭,是七一二。
他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
窗外,天暗下来了。廊下的灯笼亮了,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进来,照在案上,照在那张空白的纸上。他提起笔,又放下了。
崔明远。
他需要在去见崔明远之前,把能试的都试了,把能想的问题都想到了。崔明远会问很多问题,他得答得上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春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:“大人,夫人让您回去吃饭。”
陆清晏应了一声,站起身,把桌上的东西收好。那些粉末,那些笔记,那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,都锁进了抽屉里。钥匙收进袖中。
走出户部衙门,天已经黑透了。梧桐巷里很静,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。他走得很慢,靴子踩在石板上,哒哒哒,在夜里格外清晰。墙头上那棵枣树伸出来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沙,像在说什么。
府门口,灯笼亮着。老张站在门口,看见他,笑着喊:“大人回来了!”正房里,灯也亮着。云舒微在哄时安睡觉,皎皎趴在桌上写大字,写得满脸都是墨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屋子人,站了一会儿。
“爹爹!”皎皎先看见他,扔了笔跑过来,“你看我写的字!”
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——人之初,性本善。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“写得好。”
皎皎得意地笑,又跑回去继续写了。
云舒微走过来,替他解了外袍。“又忙到这么晚。”
“嗯。”他把外袍递给她,走进屋里。
那股硝烟味,她闻见了。没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