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跪下了。
不是朝着那些百姓,是朝着京城的方向。
“皇上万岁,万万岁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可那声音从堤上飘出去,飘到河面上,飘到那些跪着的百姓耳朵里。他们跟着喊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黄河的浪头,一波推着一波。
“皇上万岁——万万岁——”
消息传到京城时,已经是四月下旬。那天早朝,皇帝坐在御座上,手里拿着那份奏报,念给满朝文武听。
“永和十八年四月初八,黄河开封段大堤合龙。堤长十二里,高一丈二尺,用水泥八十万斤,石料百万斤。合龙之时,两岸百姓皆跪地叩首,高呼万岁。有老者言:‘自记事起,未见黄河如此安澜。陆大人之恩,刘大人之功,百姓不敢忘。’”
朝堂上鸦雀无声。那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御史、尚书、侍郎们,一个个低着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皇帝念完,把奏报放在御案上,目光扫过殿中,最后落在陆清晏身上。
“陆卿。”
陆清晏出班,跪下。
“百姓皆呼你陆青天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陆清晏伏在地上,声音很稳,“此乃皇上洪福,臣不敢居功。水泥之法,是皇上决意推广;河工之银,是皇上从国库拨付。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殿中很静。皇帝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看了很久,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
“你起来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辨喜怒。
陆清晏站起身,垂手站着。
皇帝看着他那身官袍,看着他腰间那条紫金鱼袋,看着他那张比三年前老了许多的脸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些什么别的东西,说不清,可每个人都看见了。
“朕知道。”皇帝说,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近前的几个人听见,“都是为了百姓。”
下朝后,阳光正好。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晒得发亮,陆清晏站在那里,眯着眼,望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。李慕白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他身边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站了很久,李慕白忽然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。那一下拍得很重,拍完手搁在他肩上,搁了很久。
“你这一辈子,”李慕白的声音有些哑,“值了。”
陆清晏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片天,想起那年从泉州回京,在渡口等船,也是这样的天。想起老吴跪在码头上,问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