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学文站在龙口边的脚手架上,风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。他瘦了,黑了,颧骨高出来,眼窝凹下去,可眼睛很亮,亮得像河面上的波光。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,旗角被风扯得哗啦啦响。
“刘大人,水位又涨了!”有人在下面喊。
他没有看水位。他盯着那处缺口,盯着那些船,盯着船上那些石料。这处堤,从去年秋天开始修,修了大半年,用了几十万斤水泥。每一批料他都亲自验过,每一段堤他都亲自走过。如今,只差这最后几丈。
他把红旗举起来,又放下。不是时候。再等等。
河风很大,吹得脚手架吱呀作响。他站在上面,稳得像钉在那里的木桩。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数字——水流量,流速,石料的重量,水泥的凝固时间。这些数字他算了无数遍,在户部的办公室里算,在驿馆的灯下算,在堤上顶着风沙算。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,刻得比水泥还硬。
“刘大人!”又有人在喊,“再不堵,就来不及了!”
他没有理。红旗还举着,没有挥下去。他在等。等那阵风过去,等浪头小一些,等船工们把缆绳再紧一紧。
风小了一瞬。
红旗猛地挥下。
“合龙——!”
几十条船同时启动,船工们喊着号子,把缆绳拉得绷紧。船上的石料和水泥砖哗啦啦倾入龙口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河面上像炸开了锅,浪头一个接一个,拍打着船身,拍打着堤岸。有人被浪打倒,爬起来继续干。有人手被缆绳磨破了,血滴在石料上,也不吭声。刘学文站在脚手架上,看着那些石料一块块堆上去,看着那处缺口一寸寸缩小。他的嘴唇在动,不知是在念什么。
最后一船石料倾入龙口,水花落下,河面忽然安静了。
合龙了。
堤上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被河风卷着,飘出去很远很远。
刘学文从脚手架上下来,腿有些软。他扶着堤岸,蹲下身,看着那片新筑的堤。水泥还是湿的,灰白色的,和那些石料紧紧咬在一起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,水泥凉凉的,粗糙的,硌手。可他舍不得拿开。
“刘大人!刘大人!”有人跑过来,满脸是泪,“百姓们都在谢您呢!”
他站起身,回头看去。堤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