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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清晏微微欠身。
    “皇上说,”孙公公的声音更低了,“您在泉州做的事,他都看在眼里。金薯、玉米、土豆,如今北方各省都种上了,百姓管这些东西叫‘陆公粮’。水泥在黄河上试过了,筑的堤坝比石头还结实。橡胶那边,兵部也看上了,说要拿去做些东西。您这三年,抵得上别人三十年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些:“皇上还说,让您赶紧回去,朝里有些位置,等您很久了。”
    陆清晏深深一揖:“臣,谢皇上隆恩。”
    孙公公走后,陆清晏独自在正堂里站了很久。日光从窗棂间照进来,照在那把坐了三年多的椅子上,照在案上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上,照在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泉州港舆图上。他伸手摸了摸椅背,木头被磨得光滑温润,像一块老玉。
    消息传得很快。不到半日,整个泉州城都知道了——陆大人要走了。
    傍晚时分,陆清晏回到府里,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    老吴是第一个来的。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可手上还沾着泥——显然是刚从地里赶来。他站在枣树下,搓着手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身后的几个徒弟也站着,一个个低着头,像霜打的茄子。
    方书办也来了。他比三年前老了些,鬓角添了白发,可精神还好。他手里捧着几本账册,说是今年的还没核完,请大人过目。陆清晏接过来,翻了翻,又还给他。
    “你核的,我放心。”
    方书办的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,只深深鞠了一躬。
    费尔南多是最后一个到的。他匆匆忙忙地从码头赶来,靴子上还沾着船舱里的水渍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陆清晏,忽然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官话说:“大人,您走了,我找谁做生意?”
    陆清晏看着他,笑了。
    “找方主簿。他管着市舶司,比我仔细。”
    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腰间解下那把随身带了多年的匕首,双手捧到陆清晏面前。“大人,这个给您。我父亲的,跟了我二十年。您留着,看见它,就想起我。”
    陆清晏看着那把匕首。鞘是牛皮裹的,磨得发亮,柄上刻着弯弯曲曲的异域文字。他接过来,握了握,又递回去。
    “你留着。我记着你,不用这东西。”
    费尔南多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一个跑了几十年船的红胡子番商,哭得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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