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晏擦了把额头的汗,看着窑炉口新取出的料团——暗绿色,半透明,气泡比上回少了些,但依然密布,对着日光照时,像块浑浊的冻石。他放下料团,对围着的三个匠人摇了摇头。
胡师傅搓着粗糙的手,有些丧气:“陈管事,料按您说的磨细了,预烧也足了时辰,可这气……”
“火候还差。”陆清晏转向余匠人,“余师傅,预烧的温度,你能估准么?”
余匠人苦笑:“管事,烧瓷看火色,能估个七八成。可您这料……得比烧瓷高许多,窑里火都发白了,我怕再高,窑要塌。”
西域匠人阿卜杜勒蹲在窑边,用铁棍拨弄着炉灰,忽然抬头,生硬的汉话夹杂着手势:“我们……家乡,烧琉璃,用长窑,火慢慢走,三天,五天。”他比划着,“火不急,气就少。”
陆清晏心中一动。是了,玻璃熔炼需要长时间恒温,让气泡有足够时间逸出。他这简易的倒焰窑虽然热效率高,但升温快,降温也快,熔炼时间不够。
“胡师傅,”他转向老窑工,“这窑能改么?”
胡师傅围着窑炉转了两圈,皱眉思索:“若要火走得慢得加长窑室,还得在窑尾添个蓄热室。”他蹲下身,捡块炭石在地上画起来,“火从这进,绕个弯,热存这儿,再回头这样火走得慢,还省炭。”
陆清晏看着地上的简图,眼中露出赞许。这老匠人不懂理论,但经验丰富,一点就通。这画的正是后世玻璃窑常见的蓄热式结构雏形。
“改!”他拍板,“需要几日?”
“拆了重砌最少十天。”胡师傅盘算着,“砖料现成,但得阴干,急不得。”
十天。陆清晏盘算时间。今日七月廿三,改窑十日,再试烧要到八月初了。他想起周文渊那阴鸷的眼神,心中紧迫,但知道急也无用。
“那就改。”他沉声道,“余师傅继续备料,磨得越细越好。阿卜杜勒,你家乡烧琉璃,除了火慢,还有什么诀窍?”
西域匠人努力组织着语言:“料……要搅。铁杆,伸进去,这样……”他做了个搅拌的动作,“气往上跑。”
搅拌!陆清晏恍然。熔融玻璃粘度大,气泡不易上浮,人工搅拌能加速除泡。这工序在前世是常识,但在这个时代,怕是秘不外传的诀窍。
“好,下回试,加搅拌。”他记下要点,又对三人道,“这十日工钱照算,诸位辛苦。改窑的事,莫对外人言。”
三人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