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晏仔细检查了各处接口,确认无误:“开窑试火。”
柴炭添入,鼓风机呼呼作响。初时只见青烟,渐渐窑口泛起红光,再到白炽。胡师傅盯着观火孔,不时调整风口:“稳了,这火色能保持住。”
这一烧就是八个时辰。从午后到深夜,小院里灯火通明。陆清晏没走,和三个匠人一起守着。中间换了两次炭,每次添炭都极小心,生怕温度波动。
子夜时分,胡师傅再次取料。铁杆伸入观火孔,蘸出的玻璃液红亮透明,在夜色中如流动的岩浆。这次的气泡明显少了,只有零星几个小泡。
“成了!”余匠人忍不住低呼。
阿卜杜勒凑近看,用力点头:“好!比上次好!”
陆清晏却仍冷静:“淬火看看。”
料团浸入水中,白汽蒸腾。冷却后取出,对着灯笼照——淡绿色,半透明,气泡寥寥,质地均匀许多。
“搅拌试试。”陆清晏吩咐。
胡师傅换了根带横杆的铁钎,从观火孔伸入,缓缓搅动。熔融的玻璃液粘稠,搅动费劲,但肉眼可见,剩余的小气泡在搅拌中逐渐上浮、破裂。
半刻钟后,再次取料。这次的玻璃液澄澈了许多,对着光看,几乎透明。
陆清晏长舒一口气。
虽然离完全透明还有距离,但这已是质的飞跃。证明方向对了——窑炉结构、配方比例、搅拌工艺,这些关键点都抓准了。
“明日试成型。”他定下目标,“先试拉管,再做平板。”
三个匠人虽疲惫,但眼中都有光。他们是匠人,最懂这进步的意义。
离开小院时,东方已泛鱼肚白。陆清晏坐在回程的马车上,虽一夜未眠,却精神振奋。他看着手中那块淡绿色的玻璃料,对着晨光,仿佛看见了未来的可能。
回到梧桐巷,云舒微竟也未睡,在书房等他。见他回来,迎上来:“如何?”
陆清晏将那块料递给她。
云舒微接过,走到窗边对着晨光细看。半晌,她转身,眼中满是惊艳:“这比三皇子那套,也不差多少了!”
“还差得远。”陆清晏虽这么说,唇角却忍不住上扬,“但路子通了。接下来,就是完善配方,改进成型工艺。”
云舒微看着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