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见皇帝听着,继续道:“所谓攻心,在于分化瓦解。蛮夷各部并非铁板一块,大可拉拢弱部,打击强部。更可派遣商队,以茶叶、丝绸、盐铁贸易,行文化渗透,使其渐习中原礼仪,弱其悍勇之气。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几个老臣交换眼色,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。
皇帝看着他,眼神深了几分:“若蛮夷不受教化,依旧来犯呢?”
“那便打。”陆清晏答得干脆,“但打仗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立威。打一场狠的,让其十年不敢南顾。同时开放边市,许其以皮毛、马匹换取粮食布匹——给条活路,胜过逼其死战。”
他说完,重新垂目。
皇帝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可知边境将领,多主战?”
“臣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战功易得,治功难显。”陆清晏实话实说,“打一场胜仗,可加官进爵。治一方百姓,十年未必见功。但臣以为,长治久安,终究要靠治,不靠打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。几个武将模样的官员已经皱起眉。
皇帝却笑了。
不是大笑,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。他转身走回御阶,重新坐下: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看向礼部尚书:“今日策论,就以此为题。众卿各自发挥,午时交卷。”
太监分发题纸。陆清晏坐下,铺开纸,磨墨。
他答得不算周全,有些想法甚至离经叛道。但既然说了,就要写到底。
提笔,落墨。字迹工整,笔力遒劲。
他从边境民生写起,写到贸易互通,写到文化教化,最后才写军事威慑。每一段都引经据典,却又紧扣实际。写到“以商弱兵”那段时,他笔尖顿了顿——这想法太超前,容易引人非议。
但最终他还是写了。既然皇帝问了,就要说真话。
写到后半段,他感觉到一道目光。抬眼,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又站起来了,正慢慢踱步,偶尔在某张案前停留片刻。
走到他这里时,停得最久。
陆清晏目不斜视,继续写。他能感觉到皇帝在看他写的字,看他的思路。
终于写完。他放下笔,活动发酸的手腕。抬眼时,皇帝已经坐回龙椅,正与身旁的内侍低声说着什么。
午时,收卷。
三百份试卷被收走,送往后殿由阅卷官批阅。贡士们退出大殿,在偏殿等候。
张之清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陆兄,你刚才那番话太大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