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部的煤油灯挑到了第二根灯芯。
陈峰把沈建国按在条凳上。
门栓插死。窗户糊了双层报纸。
大黄趴在门槛边,耳朵死死贴着地砖。
“五三年十一月七号,北梁旧坑道。”
陈峰把那个铅皮筒砸在桌面上。
“你姐右手食指到底怎么伤的,血是怎么采的。从头说。”
沈建国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左腿的木茬。
煤油灯跳动。照着他手背上那条游动的金线。
“那天卫振国带队进北梁,我姐在后面记植物标本。”
沈建国嗓子干劈。
“坑道里有三只关东军的铅罐。昭和十四年封的。”
“学名叫‘防疫给水部乙类收容物’。”
“说白了,就是731撤走时埋的活体样本。”
他磕了磕烟袋锅。
“第二只铅罐裂了。”
“我姐伸手去量裂缝的宽度。罐子里突然射出一根灰白细刺,扎进她食指。”
“那东西是活的。扎进肉里,直接化了。”
陈峰拧开铅皮筒,抽出沈明兰的田野笔记残页。
摊在灯下。
“继续。”
“当晚发烧三十九度一。第二天抽血化验。”
“血里浮着金色的丝。”
“跟北梁-1953-01号坑道里的样本一模一样。”
沈建国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金线。
“军医说,这叫同源感染。”
“我姐的血,被地底下的母体认了亲。改了成分。”
“后来我被野兽咬,她给我换血续命。换了三次,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但我血里也长了金丝。成了‘记号人’。”
“被山底下那东西记住味道的人。”
陈峰盯着残页上“金色丝状悬浮物”几个字。
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刮出一层木屑。
“所以五三年抽出来的那管血,不是普通血样。”
“对。”沈建国重重点头,“血里有母体的根。离体不死。”
门被敲了三下。两快一慢。
“开门。东西我拿来了。”苏清雪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。
陈峰拔下门栓。
苏清雪裹着棉袄闪进屋,手里攥着沈明兰田野笔记的牛皮纸封底。
腋下夹着村里的大账本。
她把纸页翻到最后,推到煤油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