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头沾着丰台西站的煤灰,轮胎压过松木杆前的湿土,溅起一串泥点。
冯大壮端着枪站在路中间。
“口令。”
韩少校探头:“自己人。”
冯大壮没让。
陈峰推门下车,拍了拍腰间暗袋。
“鬼见愁。”
冯大壮这才把枪口放低,咧嘴骂了一句:“峰哥,你再晚半个钟头,嫂子能把大队部拆了。”
陈峰没接茬,先看村口线杆。
线杆底下缠着新白布,旁边撒了生石灰。广播线被剪断,铜丝头卷成圈,塞进陶罐里,罐口糊着黄泥。
苏清雪做事,从来不留半截尾巴。
他心里松了一下,又马上绷住。
卡车刚停稳,大黄从大队部方向窜出来,绕着车斗嗅了两圈,忽然朝北坡低吼。
陈峰弯腰摸它脑袋。
“大黄,先别急,带我见你嫂子。”
大队部里,煤油灯还亮着。
苏清雪坐在桌后,肚子已经显怀。她面前摊着三本账:鬼见愁总账、外来电报簿、听声监测簿。
旁边还有一张空白页,抬头写着:丰台至靠山屯铁轨传声节点。
字迹稳,墨点却重。
陈峰进门,把帆布包放到桌上。
“正常心率段拿回来了。”
苏清雪没抬头。
“断拍段呢?”
“周成海剪走了。”
“反相段呢?”
“也不在丰台。”
她这才看他一眼。
陈峰把木轴钢丝盘、丰台旧车票、锚点登记复写纸、刻“叁”的电木盒残片,一件件摆开。
“他把沈明兰第四十九组母带拆成三段。正常心率段给我,是让我压母体。断拍段用来试沈明兰濒死锚点。反相段,可能要接孩子第一声心跳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钱玉成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。
韩少校摘下军帽,放在桌角:“术语说清楚。锚点,就是母体认人的标记。心跳、血样、铜牌,都可能变成标记。”
苏清雪接过复写纸,看见第三行“苏清雪,胎儿优先”。
她没骂,也没哭,只把那页纸压到账本下。
“他把我和孩子写进旧档,那就按旧档追责。”
陈峰笑了一下。
“媳妇,这话够硬。”
苏清雪把笔递给他。